决定把易枫桥送回两百年前的日子,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大人们对计划心照不宣,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两个孩子。
易枫桥与家里人关系疏离,贸然让他去实验室只会引起小孩子怀疑,关远又忌惮路轩,担心他会带着孩子逃跑影响计划,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才想到一个合适但也并不那么合适的人选。
裴念忱。
时年十一岁的裴念忱在裴宁的魔鬼训练之下,已经长成了心性超乎同龄人的少年,堪堪有了裴宁最初当上负责人时的成熟风范。
所有人都认为他必定是裴宁的接班人。如此一来,身边奉承他的人,怀着各种目的接近他的人自然不会少。
当然也有例外。
也不知易枫桥到底是真小孩子心性看不出什么,还是根本不在意别人是怎样看待裴念忱的。他依旧像小时候那样找各种机会把裴念忱拉出门玩,找各种理由将他带上山放松心情。
只不过裴念忱空闲的时间比两三年前还要少得多,百次拒绝之内,最多只有一次能被易枫桥要挟着应邀。
明目张胆地告诉裴念忱他们的计划必定不可行,至少也得把人先骗到手再说。
虽然裴念忱表面上看着很烦这个领居家的弟弟,但一旦出了事,第一个挺身而出护着易枫桥的也是他。
裴宁想了想说,我先试试。
某天日常训练过后,他将裴念忱叫到办公室,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温和。
“枫桥是不是很久没来找你玩了?”
裴念忱一方面惊讶于裴宁竟然会主动关心起易枫桥找自己的事,另一面老实地想了想,乖巧回答道,“上次他来找我应该是半个月前。”
裴宁对裴念忱的动向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这半个月里易枫桥没能找他玩是出于自己的授意。他不动声色地将把在手里的笔轻放桌面。
“小忱,你在基地训练也有个几年了吧。”
裴念忱一怔。
从易枫桥上小学的前一年开始,一直到现在自己差一年毕业,四年了。
四年以来他极少有清闲的时间,就连基地成立纪念日那天也一样,除晚上那顿聚餐以外,其他时间里他都在学习基地的那几本史书或是练习枪法。
前段时间,在裴宁的默许之下,他的训练强度又提了个档。再往上升几级,近乎要和外巡队的训练强度相当了。
他受的伤自然也不会少,但他心里清楚,没人会为他受伤感到心疼。所以只好一遍遍倒下再一遍遍站起来。
“听说前段时间你受了不小的伤。这样,小忱,我给你放半个月的假,你放心休息一阵怎么样?”
裴宁又把笔攥起来了。
裴念忱看着他手上频繁的动作,莫名感觉今天的父亲有些心神不宁。
他紧紧捏住衣角。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是每次休息都有条件的,小忱。”裴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平时对裴念忱鲜有关心,只一味揠苗助长,现在突然关心起他显得奇怪,必然会引起怀疑。但他又想在明面上维持一下慈父形象,清了清嗓子,“我只是觉得你前段时间刚受了伤,一直训练下去既对身体不好又影响效率,不如让你休息一阵养养身体,再继续,即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未来的基地负责。”
裴念忱虽比同龄人成熟,归根结底也是个孩子。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准备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假期疯玩几天。
他转身欲走。
“等一下。”
裴宁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向裴念忱的位置,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两下。
“去找一趟枫桥吧,那孩子一直挺想你的。”
裴念忱正有此意。
前段时间拒绝太多次易枫桥的邀请,他归根结底还是有点愧疚。
因为自己终日早出晚归,两个人的见面次数少之又少,就算住在一栋楼里也很难碰到。他还真有点摸不太清易枫桥的行动轨迹。
于是裴念忱先去了基地中最知名的那家甜品店,准备买点蛋糕,权当给易枫桥赔罪。
他按往常自己的口味,精挑细选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在结账的时候,往常收银的老板不在,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不少的小女孩,正站在小塑料凳上费力地守着收银台。
“15元。”小女孩瞄了一眼裴念忱盘中的蛋糕,动作不太利索地拽出蛋糕盒叠好,将蛋糕放了进去,再装进打包袋里。
末了,她抬起头,在看见裴念忱的脸时呆滞一瞬,随即迅速换了副面孔。
她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这个是我自己研究的新款甜品!哥哥你要不要尝一尝,我不收你钱的!”
裴念忱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塑料瓶,瓶中装着白白橙橙且流动性不高的液体,其间还浮动着透明的斑斑点点。
再抬头看见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不喝她就哭了。
他最终还是没抵住女孩的眼神,尝了一口,不多时,眼中光芒腾地一闪。
“还有多余的吗?我可以花钱买。”
在父母跑出来喊她名字以前,重度颜控的小女孩已经顾不得太多,往裴念忱的手里又塞了两瓶,并大度地告诉他不用付钱,这是对回头客的回馈。
裴念忱就这样一脸懵地被送到了门口。
甜品店门合上的一瞬,他听见了店内鸡飞狗跳的动静以及一声带着气恼的“洛栀子”。
纯白,高洁。简单但好听的名字。
总感觉以后和甜品店的老板还会有交集,毕竟这是基地里最会做甜品的一家人。裴念忱把怀里的袋子理理好,突然庆幸自己在洛栀子追出来的前一刻,已经在收银台上多放了几十块钱。
他带着一块蛋糕和两瓶“新发明”,去了基地第一中心小学门口。
下午四点半,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裴念忱打算在门口守着,给易枫桥一个惊喜,接着把他接回家。
基地的小学一共就两所,裴念忱和易枫桥就读的是同一所。裴念忱是基地的大名人,守在门口的保安自然一眼就将他认出,把他招呼到保安亭内坐着。
“今天下午你不上课吗?”
裴念忱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甜品,又揣紧了些,“请假了。”
他经常因为裴宁布置的额外任务耽误上学,班上的同学和老师早已对他不出现在教室见怪不怪,反而会在他出现的时候感到惊讶。
保安虽然不知道这些内因,但既没多嘴,也没接着找裴念忱聊天,只拉了一把椅子到他身前,让他坐着等人。
裴念忱端坐在椅子上,透过保安室那扇玻璃窗往外望去,操场上有不少学生正在上体育课。按往常为了节省体力留给体能训练,自己一向是不参与学校玩似的体育课的。
此刻看着他们如飞鸟般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追逐打闹,裴念忱还多少有些羡慕。
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几十分钟过后,他还在对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脆生生的一句:“小忱哥哥!”
裴念忱迅速收回目光,转过身,把目光投向背后的易枫桥,对他淡淡一笑,“走吧。”
正处于长身体阶段的易枫桥完全不收着自己的吃货本质,在得知裴念忱手中的甜品全是带给他的以后,没等道完谢几分钟,三下五除二就处理掉了。
“忱哥,你今天怎么会有空来接我,不应该有武术课吗?”
裴念忱伸手揉了揉易枫桥的脑袋,这才惊觉相较自己上次揉他的脑袋,手抬高的幅度增加了不小。这小子长势实在惊人,或许过不了几年会长得比自己还高。
“学校给我特批了半个月的假,让我休息一阵。”
易枫桥若有所思,“也是,你那么辛苦当然要多休息休息。”随后他立即变了副面孔,“那你今晚可以来我家里玩吗?刚好今晚我和我妈妈都在家,我已经学会了点厨艺,可以试着给你做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