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裴念忱几乎不加思索就同意了易枫桥的邀约。闻惯了对方家里日日出现的饭香,他对家里保姆日复一日做的营养餐感到厌倦,早就动了去易枫桥家里吃饭的心思。只是因为被裴宁勒令在家,没机会罢了。
下定决心以后他立马打开手机,准备给保姆发消息让她不用做饭,却在打开手机的同一时间收到了裴宁发来的消息。
“来趟我办公室。”
裴宁发消息的风格和长大以后的裴念忱差不多,言简意赅,惜字如金,虽然从文字里很难看出语气,但给人的感觉总透着疏离。
别说是十一岁的裴念忱了,要是在他长大以后看见裴宁这么给他发消息,心里估计还得咯噔一下。
“好的。”
裴念忱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以至于败了易枫桥的兴。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熄了手机屏,伸手戳了戳易枫桥的手臂。
“怎么了?”
“我爸让我去办公室找他一趟。我尽量早回,今晚还去你家里吃饭。”
易枫桥脑子一转,迅速逮出了关键点。
“时间应该不长对吧,那我和你一块去。我不进门,就在裴叔叔办公室门口等你!”
裴念忱面露犹豫,他在考虑是否需要向裴宁提前告知一声,又觉得他肯定料到了自己此时和易枫桥在一块——不出意外的话,他在有时间的时候总和易枫桥待在一起。
“走吧。”
相较他们当时住的实验室对面的那栋居民楼,裴宁的办公室离学校更近些,没出十分钟两人便走到了。
门口的守卫见到两人,出乎意料地没把随行的易枫桥拦在门外,反倒把他也一块放了进去。裴念忱心里忐忑,没有思考太多,自然也不会想到今天一路进得如此顺利另有蹊跷。
“咚咚咚!”
“进来。”
裴念忱推开办公室门,这才发现办公室中的人不止裴宁一个,还有他的母亲方澜和易枫桥的父亲关远。
看到关远的时候,裴念忱眉头一蹙,往后撤了一步,将易枫桥挡在身后,紧紧抓住他的手。
虽然对方是易枫桥的父亲,但裴念忱对他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来了。”
在场几人里,除了方澜的神色稍微有些怔然以外,其余两人皆神态自若。
裴念忱冲着他母亲眨了眨眼,试图从她身上得到些信息,却被她刻意别过眼躲闪。
不对劲。
“今天让你过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情。正巧枫桥也在,这件事与他有关,也该让他知道。”
被裴念忱牢牢挡在身后的易枫桥猛一抬头。
“前段时间基地遭遇了一次攻击,而我们现有的知识和技术无法抵御这种级别的破坏。经我们和植物学专家们讨论过后,得出一个损失最小但效益最大化的处理方法——将枫桥送回两百年前,植物学发展最盛的时期,学习那代人的知识,用以发展当代的植物技术,让世界恢复原样。”
裴念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毫无节律地跳动。接下来裴宁的话,他每个字都听不清,脑海里反反复复几个问题。
为什么是他?
凭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让一个半大点的孩子独自面临这些?
可他才九岁啊!
易枫桥听到这些话也有点懵。
他的年纪比裴念忱还小上两岁,且心智远不及受过训练的裴念忱成熟。他不懂此行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注定是要和裴念忱,和爸爸妈妈分开了。
“选择枫桥是因为他年纪尚小。无身份证明的小孩子凭空出现在大街上,相较成年人,不那么容易引人怀疑。其次,他对植物知识有超乎同龄人的认知,回到两百年前上手也快。最后,你想问,为什么不选你?”
裴宁一字一句:“你是基地未来的负责人,你不可能走。”
“可他才九岁!基地有那么多人,凭什么一定要让他去!”
裴念忱和裴宁的关系虽然疏远,但出于对长辈的仰慕,他一直很崇敬对方。裴宁派来的任务他一个不落地完成了,即使要加训他也毫无怨言。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当面和裴宁犯冲。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小忱,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重复’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作为基地未来的负责人,你也该学会这点。来人,把裴念忱带去拘留区的禁闭室,让他好好反省几天。”
门外早已等候在那的守卫跑了进来,一左一右将裴念忱架住。他本想以自己这几年来学到的战斗技巧反抗回去,奈何自己体型瘦小,面对五大三粗的外巡队队员毫无招架之力,再怎么拼命挣扎也像是花架子。
更关键的是,他亲眼看见,当不远处的关远冲着易枫桥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对方竟毫无反抗,径直走了过去。
“枫……枫桥?”裴念忱不可置信,刚想据理力争,让易枫桥别轻易犯傻,突觉后颈一痛,被一手刀劈晕了过去。
“如果我答应你们,参与实验回到两百年前,你们能把小忱哥哥放了吗?”
“能。”
裴念忱有轻度幽闭恐惧,每次从禁闭室里出来都一身的伤。
“以后能不让他再进禁闭室了吗?”
易枫桥抬眸,眼底竟是深不见底的黑。
“能。”
“能让他少受点伤吗?”
裴宁踌躇一阵,皱了皱眉,“你问的问题都和小忱有关,你不关心一下你自己吗?不问一些……比如,回到两百年后会怎么样?”
易枫桥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关心。
“好吧。你提的这些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事实证明易枫桥太天真了。哪怕自己乖巧地服从裴宁的安排,被带回两百年前,也没换来裴念忱的解脱,反而是变本加厉的训练,无数次的禁闭以及……就在没几天后,当无法接受易枫桥离开的裴念忱再度反抗的时候,被强按着用药,丧失了和易枫桥相关的一切记忆。
从此以后,他只是裴念忱,只是裴宁的接班人。
而远在过去的易枫桥,也因为穿越时空带来的副作用,忘记了自己的一切回忆。
包括裴念忱。
此后的十六年里,他们再无见面,分别经营着各自无趣但忙碌的生活。
直到照例出巡的裴念忱听到缙山上一声巨响,看到一个一瘸一拐匆忙逃难,满身狼狈全脸脏污却掩不住英俊的男人。
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和好感。
于是他抬手,瞄准他身后那堆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
一声枪响。
“想活命就趴下。”他说。
十六年前没能护住的那个人,这次他护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