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宁依旧是进来那个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诡异的平和:“你不止那个时候没理我,你之后也没有理我,我给你转钱你还说要拉黑我……所以你拉黑我了吗?”
喻和瞪大了眼睛:“你连我拉没拉黑你都不知道?”
“因为你说我再打扰你就拉黑我。”
“我说的是再给我转钱!转钱不懂吗?发消息和转钱是一个东西吗?”
许卿宁:“显而易见,不是。”
喻和气愤:“所以你连消息都没想过给我发。”
许卿宁:“要是你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万一我给你发消息,你直接把我拉黑了怎么办?”
喻和斥道:“借口。”
许卿宁真诚:“不是借口。”
喻和狐疑:“真不是?”
许卿宁点头:“真不是。”
喻和犹豫妥协:“…好吧。”
许卿宁让老李开车,问喻和道:“今晚去我那儿?”
喻和双手抱臂,高贵侧头,不置可否。
“那就去我那儿。”
驾驶座的老李霎时松了一口气,胸中悬空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立即起步上路。
太好了。
老板们没有吵起来,工作也没丢,一切都好好的,给老板们送到家就能下班。
人生真好。
他熄了前排的车灯,车内陷入一片昏暗,唯有城市道路上的街灯有节奏地投下光线。
喻和往车窗边靠了靠,看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倒退。
他似乎许久没这样看过北城的景色。
明明才来到北城小半个月,他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他来找许卿宁这个选择真的有意义吗?
还不是两三句话就被堵了回去。
怎么就被许卿宁随随便便几句话绕进去了呢?
怎么就跟他妥协了呢?
喻和控制不住开始复盘许卿宁上车之后两人的一系列对话。
越复盘越挫败。
他原本是打算来兴师问罪的!
结果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
他叭叭叭说一大串,人许卿宁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那样平静。
无波无澜。
像一大团软乎乎的棉花,没有任何情绪。
喻和都能想到接下来的剧本。
许卿宁带他回去凑合一晚,第二天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他该回去许家还是回去许家。
因为他是许家的孩子,因为他要自己认识自己的家人,因为许卿宁不愿意影响他的判断。
真是可笑。
要是真不想影响他,干嘛自己跑到南方接他?
一边是连自个儿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亲爹亲妈,一边是无微不至的兄长,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喻和不相信他的父母之后会变好。
要是许家那俩艺术家真有能力当好一对父母,许卿宁至于对他们缄口不言?
喻和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心里堵得慌。
他宁愿许卿宁跟他吵一架,跟他说我把你带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当你的许家小少爷,我忙着建设环星没空理你。
这样,喻和可能都要轻松一些。
但是他没有。
于是喻和仍旧怀抱着那么些许期望,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团干涩的棉花堵在心口,浸染水液而愈发沉重。
胡思乱想良久,喻和摸出手机,翻出来他和许卿宁的对话框。
一切如旧。
许卿宁那句“抱歉”还明明晃晃地挂在最开头。
喻和垂着眼,指尖微动,发过去一个自己用白白的照片做的表情包。
图片上,阳光正好,毛色纯白的狐狸小狗端端正正坐在花朵形状的软垫上,嘴里叼着荣姨给他买的肉骨头,漆黑的瞳仁带着纯粹的欢喜。
“叮咚”。
刚把表情包发出去,喻和就听到了身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近在咫尺。
喻和莫名觉得好听,一连按了好多个白白表情包,把许卿宁发的那句抱歉刷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提示音也跟着一声声响。
却没有人回应这些声音。
喻和皱眉转头,借着窗外隐隐约约的光线,看清了许卿宁的状态:
他睡着了。
之前口口声声说着觉少的人直接在车上就这么睡了。
喻和眉头霎时舒展,微微睁大眼睛。
这才几分钟?
刚刚他们还吵架呢!
印象中,许卿宁很少在车上睡觉。
对方要么在车上继续忙工作,要么抬眼看看窗外稍作休息,偶尔和车上其他人闲聊几句,就算在闭目养神,叫一声也会应下,没有真睡着。
…至少喻和记忆里是这样的。
他们从南方到北城那一段路,都是这样的。
但最近几次和许卿宁坐一辆车,对方都是上车就闭眼,呼吸轻浅,微不可察。
喻和不禁放轻了呼吸,视线仍然黏在许卿宁脸上。
青年用一种稍显局促的姿势靠在座椅上,没调靠背,但他就是稳稳找到了支撑点,歪着头睡着了。
喻和能瞧见对方浓密纤长的睫毛搭在眼下,光线太暗看不出美感,几乎和黑眼圈融为一体,乍一看还以为熊猫精转世。
喻和意思意思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