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人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他还没这样观察过睡着的许卿宁。
人睡着了,眼睛闭上了,肢体放松了,那股对外的尖锐气场瞬息间收敛起来,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当那些亮闪闪金灿灿的光环卸下关停,终于所见皆所得。
许卿宁比喻和想象得还要年轻。
他也没比他年长多少。
此时此刻,喻和终于对许卿宁的年龄有了一个真实的概念。
他比许尔嘉许君然还要小一岁,他明明也才成年不久。
难怪那么幼稚。
喻和轻嗤。
“那个…小老板。”老李忽然开口,用着气声。
“嗯?”喻和收回了落在许卿宁脸上的视线。
“老板最近在几个城市之间连轴转,比我们这些当司机的还起早贪黑,好不容易睡这一会儿……”
老李斟酌着词句。
“你等他休息好了再说话,到时候精神好了,有事儿才能说开嘛。”
他真是为老板的家庭和谐操碎了心。
更重要的是老板没睡好会有起床气。
到时候班不好下。
喻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叔。”
老李悬着的心彻底安稳了。
太好了。
他就知道小老板是个心地善良善解人意懂礼貌的好人。
感天动地老板情。
这年头不为难打工人的正常老板不多了。
*
车辆缓缓驶入璟台山语——也就是许卿宁所住的那个别墅小区。
然而车到了,人还没醒。
老李把车稳稳停在车库,开门下车给老板开车门,结果迎面一个倒在座位上不动如山的老板本人。
问题来了。
他要不要把老板唤醒。
好在不止他一个人思考这个问题,今天小老板也在。
“以前这种情况怎么处理的?”喻和问。
老李心塞:“以前没有这种情况。”
他当上许卿宁的司机以来,对方就没在车上睡这么久过,总是睡了醒醒了睡,车辆一停准时睁眼,规律得不行。
“可能太累了吧。”喻和说。
连着出一周的差,中途还要记挂着喻和这边的情况,最后还要赶回来参加宴会,在宴会上还得保持一个能够见人的好状态……
是个人也得垮。
这时,休完春节假上岗的荣姨从屋里走出来,瞧见许卿宁的状况也没有轻举妄动。
“哎哟,这可真少见。”荣姨啧啧称奇,压低了声音,“你们把他拉去犁地了?”
喻和守在一旁,目测了一下许卿宁的身形。
嗯,在不弄醒他这个前提下把他搬进屋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咱们也抱不进去啊,”荣姨建议,“在车上睡得着凉,先叫醒他吧。”
是这么个理。
大家伙儿一同凑上去。
就在此时,恬静安详的“睡美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而开口第一句话就回到了许卿宁本人的调调:
“…你们是在缅怀我吗?”
围这么严实,搞得像他死了似的。
喻和不知道从哪里松了一口气:“我们在想办法如何将你无痛搬进家里。”
许卿宁撑起身体:“那你们不如直接拨打120,喊担架来抬。”
“你这个状态离进医院也差不了太多了。”喻和没忍住怼了他一句。
许卿宁却是打了个哈欠,抹了把脸。
“进去再说。”
把老板交接到荣姨手上,老李成功下班。
等到晃进门,许卿宁忽然转头看向喻和,语气带着一种飘忽感: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许家去了吗?”
喻和张了张嘴巴,顿觉有一万句脏话堵在心口。
谁回许家去了?刚才车上和你争那么多句话的难道是鬼吗!
他说为什么许卿宁情绪那么奇怪呢,原来是从头到尾就没带上脑子!
没等喻和憋出一句中听的话,许卿宁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想起来了。”
记忆回笼了。
“你宴会上东西吃什么东西没?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吗?我记得家里还剩下一些饺子……”
“哦,对了,我看宴会上宋汀白找你说话了,你知道我把白白交给他照顾了吧?目前还在他那边,明天可以接回来……”
青年一边说着话,一边松掉领带,解开西装的扣子。
他在远处的沙发扶手和近处的喻和之中犹豫一秒,果断选择了喻和,把脱下来的外套往人家怀里一塞,然后朝厨房走去。
“我不饿,”喻和顺手接过外套,也不知道放哪儿,便先拿着,几步上前堵了许卿宁的路,不让他去厨房,“你先别管我怎么怎么样了,赶紧睡觉去吧。”
“没事。”
“没事个屁。”
“你说什么脏话。”
“我脾气已经很好了。”
“那可不见得。”
“?你越来越气人了知不知道?”
“是吗?我以为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