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和接受了苏明秋这个说法:“那这回呢?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苏明秋埋下脑袋:“这回……这回,就是看你不顺眼!”
喻和:“?”
苏明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咬死了“不顺眼”这个说法:“就是看你不顺眼!我看你们许家人都不顺眼!”
“你找借口走点心好不好?两分钟前你才说和我没关系。”喻和都无语了。
苏明秋抓紧膝盖上裤子的布料,抽噎了两声:“你管我!”
喻和从沙发上起身。
苏明秋一个激灵:“你干什么?…你……你别乱来啊!我都跟你认错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的,你不能出尔反尔啊!许卿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许卿和!”
他见喻和没有理他,心里一阵恐惧,眼泪还没擦干净就要上前制止喻和的动作。
而喻和此刻已经麻木了。
到底哪儿来的这么爱哭的小孩!
说两句抽抽一下,说两句掉点泪珠,偏生动静还不小,呜呜哇哇的话都说不清楚,光听他吵了。
这更衣室还没瞧见纸巾。
“你别哭了行不行?”喻和无奈转身。
苏明秋垂着眼睛不看他。
喻和伸手打开门,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就守在门边。
恶霸似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喻和沉默。
“你俩干啥呢?”
宋汀白微微一笑:“给你点处理私事的空间,怎么样,解决了?”
他伸长脖子往更衣室里一瞧,把喻和后边呜呜哭的苏明秋看了个全乎。
“喔,”宋汀白惊讶,他明明确确看到了苏明秋脖子上那一圈青紫,“下手这么狠?深藏不露啊小和,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乖乖牌,你懂吧?”
喻和人长得乖,平时说话也温吞柔和,谁能想到他真会打架。
喻和笑笑:“以前乡里孩子偶尔打闹,掰掰手腕。这会儿有谁带纸了吗?”
潘熙元进屋拉开一个柜门,找到更衣室里储存的纸巾、湿巾、医药箱等物品:“这边都有。”
他把需要的物品拿出来放到茶几上。
喻和去一旁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口。
*
哗啦一声。
紧接着便是水珠淅淅沥沥砸到地上的声音。
十四岁的喻和站在乡村土路上,面无表情,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蹭花了一片灰。
周围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正嘻嘻哈哈,其中几个个子高的男孩手上甩着空掉的水瓢。
“哈哈哈……”
“他真的没躲!”
“我就说他是傻子吧?”
“喂,杂种,你妈呢?哎哟哎哟,瞧这表情,要哭了?快哭着回去找妈妈吧哈哈哈!”
“你忘了?野种哪儿来的妈妈!”
喻和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笑闹得最起劲的那几个孩子。
这些人他都认得,他们的父母他也认得。
他们是钱家沟各家亲戚的小孩,而他们的父母,刚好就是最喜欢传人闲话的那一部分人。
钱景辉入赘喻家,他们一边嫉妒一边贬低钱景辉不是男人;钱景辉回来盖新房子他们又揪着喻和嚼舌根,说喻和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自己不走还要扒着钱景辉吸血。
不过是钱景辉拿到一笔“天降横财”,他们嫉妒喻和能沾到些许好处罢了。
可这“横财”本就是属于喻和的东西。
明面上,大家都是钱家沟的邻里乡亲,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见了面都和和气气。
私下里,有的人当着孩子的面便开始叽叽歪歪,将自己的喜恶一股脑儿倾倒在孩子身上。
于是乡里小孩间便传开了。
喻和不是和好孩子,不要和他玩,他被恶作剧也是罪有应得。
一开始,喻和顾忌着养父继母,把同龄孩子们的孤立当作不存在,平时少出点门,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但他们却愈演愈烈。
喻和越回避,他们越猖狂。
后来,孤立慢慢发展为辱骂,发展为一些看似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一些家长眼中的“小打小闹”,仿佛阴沟里的老鼠,冷不丁地冲出来对喻和狠狠啃上一口,再窸窸窣窣蹿回阴暗的角落。
今天一出门,几个孩子就跟着他,把他堵到了死胡同里,一人手上拿个水瓢,将不知道从哪里舀来的水往喻和身上泼。
秋凉,一股风吹过,喻和头脑霎时清醒。
他朝着笑得最欢的小孩冲了上去,一把将他掼到地上,打鼻子踹肚子一气呵成。
伴随着倒地小孩的惨叫,混战一触即发。
喻和曾经被喻女士养得很好,力量在同龄小孩之间算中上等,一时间,一对多也没有落于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