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只水瓢抢来,把手怼进惨叫小孩的嘴里,又抬腿踢歪另一个男孩的身体。
一个男孩跑来用拳头砸他,他也丝毫不惧,迎上去就是一阵踹打。
和这些目的为奚落玩闹的小孩不同,喻和豁得出去,一招一式全部下死手。
他就奔着拼命来的。
可惜对手人多。
慢慢地,喻和体力流失,渐渐显出颓势。
一两个小孩抱他四肢,其他小孩就不怕了,一窝蜂涌上来打喻和。
喻和挨了好几下,最后咬了一个小孩的手冲了出来。
少年喘着粗气,明白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打退所有人,便瞧准了人群中说话最有号召力的男孩,猛地扑到他身上,将人压到地下,先摁头往水泥地上砸两下,再掐住脖颈。
“谁敢来我就弄死他!谁敢?!”
“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要是敢来,他死了,所有人都是帮凶!都要坐牢!”
伴随着领头男孩急急忙忙的怒吼和哀号,没人敢动了。
喻和瞧见领头男孩额角被他撞破了皮,蹭出了血。
“叫他们滚!”喻和摁着他的脑袋,嘶哑着声音威胁他,汗水滴到灰扑扑的地上。
孩子们看到了那男孩脑袋上的红色,一个个吓破了胆,作鸟兽散,回去找爸爸妈妈了。
喻和撒开地上的男孩,跑远,颤着手拿出身上仅有的老年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手机另一头的班主任听完了喻和的陈述,魂吓没了半条,着急忙慌往喻和说的地方赶,最后在钱家沟门口瞧见了浑身凌乱的小少年。
小孩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色,脸上全是灰和土,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秋风一吹,衬得他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怎么弄成这样的?快,老师带你去医院看看!”
喻和顺从地跟着班主任走。
到了医院,喻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挫伤拉伤很快被妥善处理。
幸好只是看着严重。
班主任要联系喻和的监护人,被喻和果断拒绝。坐着班主任的车回到钱家沟,喻和从裤兜里摸摸索索,找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递给班主任。
“给您,医药费。”
班主任面露不忍。她知道喻和家里的情况,但她没有办法过多插手,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他。
最后喻和捏着濡湿的纸币被班主任赶了下车,送到了家门口。
“天色晚了,赶紧回家吧!有事就给老师打电话!”
喻和回到家时,之前他大战钱家沟小孩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了钱景辉耳朵里。
推开门,门边守着脸色黝黑的钱景辉,继母抱着婴儿坐在另一边看电视。
电视机里放着晚间八点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你还知道回来?”
钱景辉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喻和脸上贴着纱布,手上绕着创可贴:“我不能回来?”
钱景辉见喻和这副刺头样儿就气得要死:“你和那些小孩打架差点把人家弄死!你能耐啊!”
喻和面无表情:“是他们先泼我水的,我只是还手。他们之前也这样。”
“还手?!还手能把人家头打出血,还手能把人家脖子掐人那样?!我一段时间没空管你你就要无法无天了是吧?”
喻和仰头看钱景辉。
钱景辉还指着喻和,指尖抵着喻和的眉心,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妈才死没多久,你就要给我惹事?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懂事一点,你知道我每天挣钱养家多辛苦吗?!”
“结果你干了什么?人家不过是跟你玩闹,泼点水而已,你就受不了了,就要把人家弄死!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打?你觉得我不会打你吗?!你个死孩子一天天……尽给我找麻烦!”
喻和忍不住插嘴:“是他们先——”
“别跟我狡辩!还他们,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错误?我不管你是对是错,是他们还是怎么样,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还跟我顶嘴,翅膀硬了是吧!”
“我告诉你喻和,明天,你就跟我挨家挨户去赔礼道歉!你知道我要给他们付多少医药费吗?!好几家人,全找到我门上!我好心养着你,你就给我丢脸!”
钱景辉的声音一浪大过一浪,搅成汹涌的漩涡,将喻和几声辩驳吞噬干净。
“……我没有!”喻和努力抬高了声音。
然后被钱景辉更加低沉凶狠的语气碾下:“你还说?!”
喻和不说话了。
十四岁的小孩垂着脑袋,不看面前的成年男性,经不住酸了鼻头,红了眼眶。
没有人听他说话。
“把你的脾气收起来,明天跟我去赔罪,听到没有?”见小孩示弱,钱景辉心里那股郁闷和在亲戚面前丢脸的臊意消退不少,人一下子畅快了。
要是喻和乖乖听他的话,他费点劲儿,也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好歹还当过喻和九年父亲,只不过不是亲生的罢了。
钱景辉暗自思忖,面上还是一副大人对小孩的凶煞。
却不想垂着脑袋,一副委屈难过样儿的小孩忽然发出了声音:
“……我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