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昭澜环顾小院,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是唯一和母亲曾经在一起的回忆。
她再也不回来了。
出发这日,天还黑着,她来到苏府门前等候。苏衡出发也很早,寅时便已经整装待发。门口好似还有一名女眷出来相送,不知是苏衡的什么人。
苏衡看到她,满意地点点头,他的随从给尹昭澜牵来一匹马,尹昭澜暗暗庆幸之前在军中学过骑马。
苏衡带了一队侍卫,待大家都准备好,苏衡大呼一声:“出发!”一队人马冲将出去,卷起一片尘土。
从京城到苏衡的大营,骑马约莫二十来天。一路上尹昭澜非常低调,不与人多说话,大腿磨破了也未吭声。苏衡也没有特地关照她,只当她是个随行的士卒。
一路风尘仆仆来到营地,看到熟悉的一切,尹昭澜这才感觉到,原来自己在军营的三年,虽然每日在刀尖上行走,但真正让她感觉到她是活着的。
如同现在,看着这一切,她陪感亲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苏衡正好看到此时的尹昭澜,不免又想到她在府里的那个笑容。
这时,尹昭澜主动上来打招呼,“苏将军,谢谢您!我现在准备去报到。”苏衡问她:“那你想去做哪个兵种啊?”
尹昭澜来这儿就是为了厮杀解恨,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想去做排头兵!”苏衡赞赏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之后的一段时日,两人没有什么交集。尹昭澜每日拼命练习,只等开战。
半个月后的一天,接到密报,敌军有了动向,苏衡负责在半路突袭拦截。
尹昭澜摩拳擦掌,她的百夫长看着都有点愣怔,别人战前多少有点紧张,但在尹昭澜身上,只能看到异常的兴奋。
苏衡安排了非常周全的作战计划,虽然对方人数多,但是自己打的是埋伏和快速作战。
战场是在一个峡谷中,清晨还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待下方黑魆魆的敌军走进埋伏圈,苏衡一声令下,两边滚下大块的石头,打的敌军乱了阵脚。
紧接着苏衡刚喊出“排头兵”,就见一个士卒率先冲了出去。苏衡感官敏锐,同尹昭澜一起同行二十来天,对她的身形和姿态已经熟悉。他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自荐的士卒吗!
小小的个子,冲在最前面,一瞬间便扎进了敌军里。苏衡有片刻冲动想跟去保护她,但理智让他冷静下来,继续关注整个战场的动向。
待到大总攻时,苏衡冲在沙场里厮杀,果然又注意到那个排头兵。这人已经杀得全身是血,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敌军的。
第一个开始厮杀的人,一直战到现在,不见一丝倦怠,全身似是充满了力量,刀锋每到之处,干净利索力道十足。
苏衡边战边向她靠近,他想在她腹背受敌时可以帮她一把。但他马上发现,这个排头兵好像一点不在乎自己是否受到威胁,她只一门心思厮杀。
原本明媚的一双眼睛,现在怒目圆睁,满是血丝,眼神中的那股狠厉,让苏衡有一丝震撼。
现在苏衡知道了,这个小排头兵身上的血,很多是“他”自己的。
尹昭澜盼着这一刻,已经盼了很久。自从她知道自己做了如此对不起的母亲的事,她就恨自己入骨。她有满腔的恨意,用命赔给娘亲,以求换得她的原谅。
现在她一边挥洒她的恨,一边求死。
苏衡很快看出来了,这不是骁勇,这是不想活了。只知进攻,不做防御,不用多久,这个排头兵就要倒下。
苏衡开始围绕着尹昭澜,为她抵御进攻。而尹昭澜已经杀红了眼,根本看不到苏衡。
一个人能这样坚持多久,尹昭澜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能听见娘亲的声音了,渐渐的,眼前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看到母亲伸手过来,柔声说:“澜澜。”
尹昭澜扔下刀,扑倒进娘亲的怀里,轻声问:“娘,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要离开我吗?”
苏衡抱着尹昭澜,使劲摇晃,“排头兵!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