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昭澜心知他完全不了解情况,还在这儿开导她。但是他提到了母亲,尹昭澜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低着头,眼泪“吧哒吧哒”掉到岩石上。
苏衡转头一看,这个排头兵真的太脆弱了,怎么总是流眼泪呢!他叹口气,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她。
尹昭澜也不抬头,接过去就蒙住双眼,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流泪。不过她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中的悲戚越来越浓,哭母亲哭自己,最后控制不住地大声痛哭起来。
苏衡环视一下周边,还好没人,否则这个小排头兵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苏衡疼惜地看着这个在军中显得十分娇小的排头兵,并排坐着的他,顺势搂过尹昭澜,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抚慰。
只是苏衡有点疑惑,自己在军中同很多士卒勾肩搭背过,可像排头兵这么柔弱纤瘦的肩膀,还真是从未有过。
尹昭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意识到自己渐渐靠进了苏衡的怀里。眼泪鼻涕一脸,擦着擦着,抹了不少到
苏衡的衣服上。
夕阳下山,深蓝色的天空,繁星点点。
尹昭澜大哭一场,心底的压抑终于释放一些。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连忙站起身,行礼道歉:“属下有些失控了,还请将军见谅!”
苏衡笑笑也站起身,说道:“无碍,你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可别再做傻事。”尹昭澜点点头,跟在苏衡后面,牵着马往营地帐篷走去。
之前在外面天黑没看见,这一进帐篷,尹昭澜一眼就看到了苏衡胸前的那一大团水渍,她恨不得立时找个地洞钻进去。
趁着还没其他人进来,她得赶紧把将军的外衫换掉。尹昭澜走到苏衡面前,支支吾吾地说:“将军,这件衣服我拿去浆洗吧。”
嘴上说着,手已经上去了。苏衡还未伸开双臂,尹昭澜已经钻进他怀里,去解他的扣子。
苏衡无措地眨眨眼,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麻利地解他的衣衫。
苏衡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怎么个怪法,他还说不出来。
尹昭澜为苏衡脱掉外衫,又伺候他穿上干净的,略显尴尬地立即转身抱着衣服出去清洗了。
渐渐的,尹昭澜的话多了一些,再不像以前一副神不在焉的模样。但苏衡是个敏锐的人,他感觉排头兵的心结似乎没有彻底解开。
距离营地不远的山里面有片温泉,苏衡有时特别疲惫,会去那儿泡一泡。今日得空,他唤来尹昭澜,让她和自己同行。
尹昭澜一听拿着换洗衣物去泡温泉,立马找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怕传染将军。苏衡诧异地看着她,“你刚刚还活蹦乱跳地在校场和人赛了两场,你以为我不知道?”
尹昭澜佯装咳嗽两声,苏衡可不管这些,他好容易抽出空来带她去泡温泉聊聊心事,哪会被尹昭澜随随便便拒绝。
苏衡拉起尹昭澜的胳膊就走,“那你也别准备衣物了,你不下水就在边上泡泡脚吧,放松放松。”
两人骑马来到温泉,外围已让侍卫看守起来。苏衡也不见外,到了池边就开始脱衣裳。这可把尹昭澜吓的,立马转脸开始佯装脱鞋。
磨磨唧唧的功夫,就听见苏衡下水的声音,她这才转身目不斜视地在池边坐下。苏衡围着一条白色的长巾坐在温泉里,盯着尹昭澜的一双小脚看了好一会儿。
苏衡先是找话题闲聊,待尹昭澜不再拘谨,话语变多的时候,他侧脸认真地说道:“我能问一问你娘是怎么去世的吗?”
尹昭澜立时没了声音,苏衡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她开口,正准备岔开话题,就听她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是被人毒死的。”
苏衡想,难怪一直念叨娘亲,原来还有冤情在,他柔声问道:“那仇人可已伏法?”
尹昭澜无声地摇摇头,苏衡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有同情有悲痛,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他正色问道:“王英,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却能纵容仇人还在人世间?你都没有勇气去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只能怂得折磨自己?”
他知道尹昭澜又要流泪了,递过来一条巾帕。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仇人为何没有伏法,若是需要我来替你主持公道,你可以开口;若是想自己报仇,我也可以帮你。”
是了,自己只想一死了之,却还留着那些人欢声笑语在人间。尹昭澜觉得自己确实是忍让惯了,总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找解决办法,殊不知,有的事是需要那些恶人给个交代,给个让人满意的交代。
尹昭澜突然不哭了,她转脸盯着苏衡,若有所思。她想将军说的对,恶人都还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她怎么能死!
苏衡却被这双眼睛惊艳到了,长而浓的眉毛下面,是一双灵动的杏眼,此时眼眶泛红,眼泪还在里面打转,但眼神却从悲惋渐渐变成了锐利。
尹昭澜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渐变柔和,她有些羞赧地说:“将军,之前是我钻牛角尖了。将军说得对,仇人还活着,我怎有资格去死!”
“我定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以报杀母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