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高大身形截然相反的轻柔。
他用自己微凉的指尖,极其克制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缠着胶布的食指指尖。
阮绵绵被他指尖的凉意和触碰激得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瞬间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哎呀!都说了没事!就是……就是不小心扎了几下嘛!早就不疼了!”
她别开脸,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声音急促地辩解着,带着点羞恼:“你别管这个了!这个御守!我查了好多资料,都说特别灵的!你比赛的时候带着它,肯定能行!”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像是完成了任务,更像是急于逃离这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境地。
“我……我头发还没洗呢!再不去水房该没热水了!”她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教室门口。
马尾辫在脑后慌乱地甩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他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只小小的米色小猫安安静静地卧在他宽大的掌心里,黑亮的珠子眼睛无声地仰望着他,带着一种天真的无辜。
笨蛋。
他在心底又无声地念了一遍,他把那个小小的御守仔细地、稳稳地放进自己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左胸口。
他收拾好书,关上教室的灯和门,走了出去。
——
市一中高二五班的英语课,窗外是深秋懒洋洋的阳光。
老师在分析长难句,阮绵绵的笔尖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心思早飞了。
桌子上的小日历11月2日被画了个圈,星期五,像个小钩子勾着她的神经。
现在,他应该坐在考场里了。
北湾大学,那个此刻必定安静得吓人的地方。
她忍不住想象:巨大的教室,空气沉甸甸的。
只有笔划纸的沙沙声,翻卷子的哗啦声,还有压低的呼吸。
那个小东西,真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他一点点吗?
“阮绵绵,翻译这个句子。” 老师的声音像根针,戳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啊?”她慌忙站起,脸有点热。
扫一眼黑板上的英文,凭着语感流畅地翻了出来。老师点头让她坐下。
重新坐好,她悄悄呼口气,指尖抠着英语书脊。
与此同时,北湾大学物理学院。
第六十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的红色横幅在灰蓝的天空下猎猎作响,昭示着这场属于顶尖学子的无声战役。
肖怀宇穿着北湖市一中的深蓝色校服,站在本省代表队的最前方。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带队王老师,此刻正进行着最后的叮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凝重:“最后再提醒一遍记住,审题是关键,一个字都不能漏看!计算要稳,步骤要清晰。时间分配好,别在难题上死磕太久。实验环节,安全第一,操作规范就是生命线!仪器使用前务必确认状态……”
王老师的目光在肖怀宇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承载着整个北湖省,尤其是他们这所非传统竞赛地区的殷切期望。
北湖省在物理竞赛,历来只是中游水准,能闯入决赛已是突破,若能在强手如林的全国决赛中摘金,将是史无前例的荣耀。
肖怀宇安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扇即将开启的考场大门。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北湾干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提神醒脑的凛冽。
考场大门开启。
流程严谨而肃穆:身份核验,金属探测,按号入座。
作为考场的阶梯教室足以容纳数百人,穹顶高阔,深色的桌椅排布整齐,散发着冰冷而坚硬的气息。
巨大的电子屏显示着考试规则和倒计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新印刷纸张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每个座位都相隔甚远,最大限度地隔绝了干扰。
肖怀宇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位置靠后,视野开阔。
他迅速摆好准考证、组委会统一发放的文具袋,将书包放在指定位置。
再次调整呼吸,指尖无意识地在左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刚刚发下的决赛试卷上。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解脱的号角再次尖锐响起时,肖怀宇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他缓缓放下笔,轻轻靠向椅背,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额头的汗意未消,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酸痛,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下午的实验操作考试在物理实验楼进行。
气氛依旧紧张,但比起上午理论笔试那令人窒息的思维绞杀战,这里更侧重于动手能力、操作规范、数据敏锐度和临场应变。
肖怀宇抽到的实验题目是:《测量金属丝在动态拉伸下的杨氏模量及研究其与应变速率的关系》
这是一个设计性很强的实验,不仅要求精确测量基本物理量,还要探究一个非静态过程的影响因素,对实验技巧和理解深度要求很高。
整个实验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肖怀宇全程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动作精准、流畅、高效。汗水浸湿了他鬓角的发丝和后背的衬衫,他也浑然不觉。
当最终完成实验报告,仔细整理好所有仪器,签字离开实验室时,一种混合着巨大疲惫和充实的放松感才如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