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书院还有学舍,除却姜林月和徐照雪被留下来抄书外其余人都散学了,两人默不作声手笔不停,刚刚被戒尺打出的红痕在书墙撤去的瞬间消失,但那种痛感是真实存在的,这招真狠。
姜林月心里烦躁,嘴上抱怨:“真是稀奇出了个会读书的鬼魅,再教两年去科举算了,我看这陛下给他当当也行。”
徐照雪本来也不爽,一听她声音反倒是笑了,脸上那点不爽随即不见,眼睛不自觉看她那行小字,“字写得真漂亮。”
姜林月写完一张不敢扔远了但确实有气只能举得高高后又轻轻放下,“给我写写?”
“你写不完我就写得完了吗?”徐照雪也写完一张,轻拿轻放堆在书桌一角,那里已经满满当当小半堆了。
两个人一张书桌,时不时冒出来两句话,就很像西楚改立大周,徐照雪是陛下,她是前朝公主换了个掌事姑姑的身份那时候,他批奏折她就看书写字,现在想来特别不可思议。
新朝陛下怎么能和旧朝公主有牵连?不过是宫城内外无人敢言罢了。就这样一个人竟然也能看得进去奏折,另一个能看得进去书。
姜林月说:“宫里太傅是个老古董,小时候他就爱罚我抄书,这白胡子老头比他还狠,谁能写得完?”
“不写了。”
姜林月犹豫,他俩不是没试过用术法让毛笔自己写,只是就和佩剑一样进了这学院未参透奥秘之前统统失灵,“明天学堂上接着挨打?”
“不,老实承认错误。”徐照雪一脸狡黠,“再请先生宽容几天。”
“可以?”
“既是书院,只要言行符合身份不就可以了吗?”
姜林月塌腰放笔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不知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拜访先生吧!夜半三更求问,多好学!”
徐照雪一眼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好”,两个人就鬼鬼祟祟从课堂摸到白胡子老头的屋舍,整个书院里面一共就四处地方:学舍、课堂、花园、草屋。
夜半三更敲人门,真真是没有比他俩更“好学”、“聪明”的学生了。
走到一半时徐照雪觉得奇怪:“你有没有发现......”
姜林月顺着他的话说完:“这个草屋和学堂其他地方极其不搭。”
“对,过于破旧。”
姜林月说:“万一白胡子先生就追求这种超脱凡俗的呢?”
徐照雪反驳:“但学堂是由朝廷拨款而建。”
“你怎么知道?”刚问出来姜林月就觉得自己好像摸到点什么苗头,“这书院不会是你......”下旨修建的吧......
徐照雪似笑非笑,意犹未尽。
姜林月蹙眉,“那你就应该知道书院有几位老师、多少学生。”
徐照雪不看她,眼睛盯着茅草屋渐渐眯成一条缝,“不,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只会了解一部分,书院人流量那么大,人来人往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知道。”
姜林月抓住关键点:“那这个先生你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
姜林月眼白翻了翻,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把人约出来,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徐照雪本来的那点不愿意变成一拍即合,直接大摇大摆从墙后出去敲响了茅草屋的“门”,那门甚至不能称之为“门”,玩玩全全就是几个木枝交叉在一起的简易栅栏,他压根就是靠喊给人喊出来的。
莫名……滑稽……喊得他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白胡子先生从屋里出来,姜林月从另一头绕了墙翻栅栏跳窗户钻进屋内。外间徐照雪还把手搭在白胡子先生手腕上生怕他跑了。
不知道他请教了什么问题,白胡子先生正涛涛不绝完全忽略了他的奇怪举动,屋内姜林月落地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从床榻开始搜起。
这茅草屋可真茅草屋啊!不管是床还是桌子还是别的其他,异常简陋异常破!虽然她没有见过书院其他地方修建的怎么样,但单单白天授课的地方和他们摔下来的花园就足可见这学院修建时拨款慷慨,更何况徐照雪也说了是他拨款修建的,他还去过,那怎么可能在浮玉京一国之都的朝廷主办的学堂里面有如此破的地方呢?!还是授业课师的住所!
姜林月转过一圈发现简直是毫无收获!屋外白胡子先生不知道讲到哪里了,竟反手主动抓住徐照雪的手,慷慨激昂,姜林月朝外间的他摇摇头,正打算离开却看到中间抽屉比旁的两处都多出一截,
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白胡子老头正在兴头上却发现徐照雪好像走神一般望着他身后,于是他一边问一边转身,“后面怎么了?”
徐照雪眼疾手快将人拉回身,诚恳又郑重:“我觉得您说的对。”
白胡子先生眼睛一亮,继续滔滔不绝。
…………
片刻后,姜林月从窗户顺利翻出,徐照雪则安安静静等白胡子先生讲完后恭敬地朝他鞠过一躬后离开,这时候姜林月在原来的后墙旁等他,“怎么出来这么慢?”
“有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道:“不是他。”
他们朝学舍走去,路上徐照雪仔细观察这座书院和他当初见过的稿图有什么不同,姜林月亦然,快到学舍门口时姜林月十分笃定道:“鬼魅在这群学生里面。”
徐照雪同她站在一处,面前是点起烛灯的学舍,一处漆黑一处火光明亮宛如两人处境,只不过相反,敌在暗而我在明。
“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