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命硬的人脑门也硬，傅言开竟然还能抬头，“陛下……求陛下明察！”

这动静，是要把皇帝架在火上烤，若是皇帝就此断案，怕是难脱昏君的名声。

果然，皇帝阴沉着能滴水的脸，动了动手指，示意侍卫暂停。

这档隙，就着傅言开的哭谏，蒋栖为再次附和：“求陛下明示阮氏的证据，求陛下明察阮氏私会之事，求陛下清查此案！以平悠悠众口，以彰天家清名！”

秦胪：“陛下，大明寺乃昔日太子殿下修行之地，人证既然说寺中僧众皆可为证，不若核查，也好彻底洗刷阮夫人的污名，才好恢复景世子和林大人的名誉。”

近日私会？贺云晟听到的一刻看向阮青钰，这一刻，他真的不敢确信这件事是不是诬告。

阮青钰却没有看他，她听着所有人的话，终于做了决定，秦胪话刚落音，她立刻高声说：“陛下！妾近日是去过一次大明寺，但只是与女眷同去祈福，绝不曾私会男子！阮二娘借妾之行踪信口攀扯！但阮二娘近日从未与妾联系，怎会清楚妾的行踪？就算她包藏祸心存心监视，她一个内宅妇人，怎么做到？陛下，妾要禀，阮二娘有同党，他们一党存心真中掺假，污蔑妾身，无非是要将世子殿下和林大人拉下水！陛下，妾求陛下彻查阮二娘一党！”

此言一出，又是一瞬寂静，太祖铁腕，晚年尤其猜忌群臣，曾亲自查办几大案，以结党之名牵扯官员上万，问斩流放者无数。再到太宗夺位、英宗和代宗争位、先帝制衡群臣，种种复杂的政治环境造就了一种传统：党争，也正因此，党争，在本朝，从来都是一件极敏感的政治罪名。

阮青钰很清楚这一点，但不会有人认为她懂得自己的话是什么分量，毕竟她不是朝臣，众人只会以为她内宅女眷，为证清名，口不择言。

只是就算说者无意，听者也会有心，这话，皇帝听到了，众臣听到了。这般直白地、点名道姓地控诉结党罪名，朝堂上许久未有了。

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傅言开打破沉默，不惧不畏，自己领了结党的控诉：“陛下，阮夫人所指，无非是臣，臣之忠君之心，天地可鉴，陛下若是觉得臣是为党争，是为私利，臣愿受彻查！然阮氏此言，空口辩白，祸水东引，陛下万不可被此等妖言所惑，求陛下先行彻查阮氏！”

阮青珞像是受到了鼓舞：“阮夫人在大明寺必是与同行之人分开过，她苦心积虑到了外头，必定会独自行动，这便是她私会的实证！”

阮青钰：“陛下！妾有证人！可以证明妾在大明寺绝无时间行私会之事！”

傅言开：“陛下！章侧妃是景世子的内眷，她的证词不可为信！”

阮青钰：“陛下！妾的证人不是章侧妃！妾的证人是右副都御史项达项大人的夫人唐夫人！”

众人一下将视线转到唐夫人。因着唐夫人幼子之死牵扯项达宠妾灭妻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皇帝觉得丑闻已淡出众人的记忆，便在前几日擢升项达，使其官复原职，今日唐夫人才能跟着项达坐在奉天殿靠近殿门的位置。

唐夫人压住心中惊诧，面色端肃，听阮青钰继续说：“我在大明寺是曾与章侧妃分开，只是去更衣罢了，一时间因不熟悉而迷路，幸而遇到唐夫人，在夫人礼佛的佛堂之中坐了一刻钟，又得纪国公府六姑娘一路相送，才回到章侧妃身边。”

章华听到这话，立刻说：“禀陛下，阮夫人确实离开三圣殿约莫两刻钟，但算算路程就知道，除掉她在唐夫人身边的时间，也就只剩行走在路上的时间，私会污名纯属构陷，绝无这种可能！”

皇帝看向唐夫人，唐夫人面无表情跪出来：“禀陛下，阮夫人确实迷路到了我所在的佛堂，因着我与阮夫人曾在嘉成郡主的生辰宴上有一面之缘，在大明寺偶遇便招呼阮夫人做客相谈，有一刻钟，而后纪国公府六姑娘将她送回去，阮夫人所言不假。”

唐夫人端肃之名在外，她与阮青钰又无利害关系，对于她的话，众人不疑有他。

皇帝终于面色和缓，大家看到了。在没人能看到地方，有一人目色冷凝，拳头握紧，是贺云晟。

傅言开却不买账，“陛下，林大人同天同时到大明寺，难道只是巧合吗？唐夫人既然与阮夫人无旧，不过一面之缘，有什么能相谈一刻钟？臣请陛下分开唐夫人与阮夫人，分别问询她们相谈的内容！”

“傅大人！林深素知大人不喜我的身份，只是大明寺是太子殿下曾清修之所、是天下文士相聚之地，我去瞻仰，不过是平常造访，在今日前，我都不知阮夫人曾与我同一天去过大明寺，怎么傅大人与阮家二娘倒是这般清楚？还以此牵强附会织造罪名，妄图蒙蔽陛下，傅大人久居御史台，难道不知忠君之心不是有了发心就能罔顾事实、攀扯无辜？”

傅言开没有搭理林深，他对着皇帝：“陛下，求陛下明示阮夫人的证据，求陛下核查章侧妃和唐夫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