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开,从头到尾,你与你所谓的人证,所言之事可有半点实证?这般拙劣的污蔑,也敢在陛下面前再三放肆?”贺云晟看向眼中寒光毕现,他转向皇帝,“臣求陛下严惩傅言开!以绝诬告之风,以复冤者清明!”
皇帝看向傅言开,微摇头叹息:“傅言开,你大闹奉天殿,朕许你一一陈情,言说至今,是因为君臣一场,朕信你,可你,却不信朕啊……”
傅言开脸上,终于出现了今天的第一道裂痕,露出悲戚,不是畏惧,而是悲戚,“陛下!臣……”,一语未尽,他竟凝噎。
“即刻押入诏狱!”皇帝沉了脸色,不再有耐心。
“陛下!”傅言开被拖走,这一声高喊,其中悲怆,似是融入了一生难平意。
处置了傅言开,皇帝冷肃的眼神扫过阮青珞,只是轻弹开手掌,就像弹开指尖的灰尘,侍卫立刻去扯阮青珞。
“陛下,民女所说绝无半句虚言,若任由阮夫人迷惑景世子,必将祸乱宗室,酿成大祸!求陛下明察!”
侍卫将阮青珞拖出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到最后一刻,阮青珞也没有放弃,不断重复这句话,一口咬定阮青钰的污名。
阮青钰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二姐姐,抛开恩怨,阮青钰不得不承认她勇敢得出人意料。
“皇后和皇贵妃已阅实证,朕已清楚事实,景世子夫人阮氏确实无辜,林深,你无端被牵连,实属无辜。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
“陛下息怒,傅言开一向尽忠职守,此次他大宴进言,也是为社稷稳固宗室清明,他万不敢不信陛下,只是忧心陛下担负江山日理万机,一时不察而被邪佞蒙蔽,若是所举之事有不实,也是一时糊涂被奸人欺瞒,御史之职,本就为正本清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求陛下开恩,饶过傅言开这一次。”
蒋栖为跪下磕头,皇帝还未搭话,便呼啦啦跪出来一片朝臣,人人高呼万岁,出言求情,皇帝像是见惯了这般场景,一边气极一边找手边的东西,像是寻摸砸什么比较好。
剑拔弩张之中,却见一个女子的身影跪了出来。
阮青钰刚起身又跪在殿中,“陛下圣明,妾求陛下,宽恕阮二娘。”
皇帝看向阮青钰,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子,她不过是贺云晟身边的一个侍妾,便是贺云晟这一时宠爱她,为她求了世子夫人的位分,也不过是个妾室,皇帝从未留心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阮青钰今日言行,不像是无知无脑之人。此刻她却在最焦灼的时候出头,为一个要将她至于死地的人求情。
其实,此刻皇帝正想避开蒋栖为等人的话茬,不想与他们论要不要饶过傅言开,正好阮青钰出来。
“阮氏,阮二娘罪涉欺君,朕已经网开一面,你倒是说说,朕为什么要宽恕她?”
“回禀陛下,阮二娘是内宅女子,没见过世面,不懂得识人,最容易受人挑唆,她今天在奉天殿大放厥词,纵然罪无可恕,陛下慈心,已经念在她是妇人从轻责罚,但她毕竟是妾身的骨肉至亲,古语说‘夫兄弟至亲,一体而分,同气异息’,妾身斗胆求陛下宽恕阮二娘,妾身见傅大人读圣贤书,中进士第,官居四品国之栋梁,本该明辨是非为君分忧,却不辨黑白一味攀诬,傅大人尚且如此,何况阮二娘此等深宅妇人。廷杖五十,阮二娘只怕没命,妾身求陛下宽恕阮二娘,再从轻发落,给她一次机会,她必定会从今悔过重新做人。”
阮青钰以头触地,奉天殿上又响起熟悉的邦邦声。
皇帝没有回应。阮青钰不敢停下。
在阮青钰把自己磕晕前,贺云晟跪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