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凄迷,东城境内,灯火稀疏且寥落。
赈灾官员已达东城一日,却迟迟不肯开仓放粮。百姓饥饿难耐,忍不住上官府讨要说法。
众人高举火把,堵在府衙门前。官兵拔刀相向,两者就这么僵持到了天明。
随着瘟疫的日渐好转,恢复些许气力的百姓便自发走到官府,眼见着人越来越多,且声势浩大,终于有官兵忍不住进去禀明情况。
不出意外的,官兵挨了一顿骂,但官员也是站了出来。
身着红袍的知府笑呵呵地走出府衙,却是很谨慎的站在了一众官兵后面。
他伸手做安抚状,高声道:“各位莫急,莫急,本官知道各位心里想的是什么,也知道各位在此苦等是为了什么。东城境内闹了天灾,又爆发瘟疫。看着我东城百姓流离失所,饱受病痛折磨。本官心底也是十分的焦急哀伤啊!连夜连夜的睡不好,写奏章加急呈递朝廷,好不容易才有了消息。你们都是我朝子民,本官作为东城的父母官,定然事事以我东城百姓为先。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粮草昨日才到,现下尚在清点核对数目之中。是以,开仓放粮还需要些时间。各位且再耐心等上一等,本官一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等,还要等多久?东城境内明明设有粮仓,就算朝廷的赈灾粮不来,也可以暂时用城中的粮仓缓解灾情,安抚民心啊。可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你说你作为东城的父母官,事事以东城百姓为先。可百姓现在就要饿死了,你却说还要再等等?你做的哪门子的父母官?”底下有人直言不讳。
知府“啧”了一声,心底暗骂刁民,但还是弯腰上前,乐呵呵地安抚道:“别急嘛,别急。本官为官数十载,治理成效有目共睹。倘若城内粮仓真的可以放粮,本官为何不愿意放?还不是因为那苍天非要降下洪水,牵连我一城十数村镇,稻田淹没,房屋损毁,城内粮仓亦不可幸免啊。”
“废话少说,你到底放不放粮?人都快饿死了你跟我说这?运送赈灾粮的队伍整齐有序,昨日午间便入了城,点了一下午加上一晚上,还没点完?别不是你中饱私囊,意欲侵吞朝廷给百姓的救命粮食。”底下其他人呛道。
“你……你你你。”知府指着那人,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不时挥舞着双臂,道:“本官清正廉明,大公无私,你怎可如此污蔑造谣?”
“负责押运赈灾粮的大人呢?我们要见他!”
“对啊,我们要见他!”
“我们要见他!”
“你让他出来!”
……
叫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引得其他人纷纷向此地靠来。
知府怒喝:“刁民!岂有此理,刁民,刁民!”
身后师爷连忙将他带了进去,并小声劝解:“消消气,消消气。大人,别跟那群刁民一般见识。”
“朝廷派来的那个当官的呢?怎么样?他答应我们的要求了吗?”知府问。
“他是个硬骨头,威逼利诱怎么也不肯答应。还扬言若出去定要奏明陛下,处置知府大人您。”师爷谄媚道。
知府瞪大双眼,“哦呦!还是个硬骨头。既然不肯合作,那就上些手段!我倒要看看,他能捱过几时。”
师爷弯腰道:“小人知道了,小人这就去办!”
外面的叫骂声吵得知府脑仁疼,他揉了揉前关二穴,“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陶千玦在府衙外蹲守了一夜,刚才又听见知府和师爷的交谈,面容冷峻,低声骂了句:“混账东西,枉为一方父母官。”接着,悄悄潜入关押赈灾官员的牢房,救下了他。
陶千玦没有用法术,他清楚天道规则,此番行事,仅是出于他的个人意愿。
赈灾官员被折磨得不轻,身后血痕累累。陶千玦把他带到了药棚旁屋子的一处隔间,小心照料。
“多谢义士,不辞危险救下我。待我回京,必定禀明陛下严惩这群贪污受贿之徒。”赈灾官员虽是用气声说话,但眼神和语气却分外坚定。
陶千玦一面给他上药,一面说:“朝廷若调派官员清查东城,最少需要三日才能到达,而你,拖着这副身体回京,又需要几日?便是你回了京,中间说不定还要耽搁些时间。算算时日,百姓可等不了这么久。”
“那义士打算如何做?灾民数量庞大,倘若你去开仓放粮,届时灾民蜂拥而上,万一引起暴动可怎么好?”赈灾官员担忧道。
陶千玦吸了口气,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他也考虑到了后果,所以还是选择先将赈灾官员救出,让他去京城禀明东城情况。
可灾民等不得,他又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
处理完伤口之后,陶千玦道:“罢了,今夜你就快马加鞭回京吧。”
赈灾官员动了动胳膊和身体,发现疼痛竟奇迹般的减轻了许多,遂言:“我此去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