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千玦走出房门,刚一抬眼,就见到了站在药棚下的胥予泽。他似乎一直都在等他,但他还是不敢见。原以为躲过一天,师兄就该离开此地去往别处办事了。却不想,还是相见了。
“大师兄。”陶千玦怔愣开口。
胥予泽走上前,道:“东城疫病,辛苦你了。”
陶千玦见他神色语气如常,心却还是放不下来。
纵然他知道除了郁岚雾,没人再知晓当年之事。
陶千玦神情松了几分,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躲闪着说:“没有,不辛苦。瘟疫应是有某位高人在背后解决了,只是他没露面而已。”
胥予泽没怎么注视着他,反而收回视线,看向药棚内燃烧的灶台和一个个火炉。
“何必妄自菲薄?你也不是没有尽力。”
陶千玦缓缓看向他,缓缓的吐出几个字:“师兄,我……”陶千玦攥紧衣袖,当年罪恶跃然口中,呼之欲出,最后关头还是咽了回去,“我还想继续待在东城,直到灾民的事处理妥当。宗门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声音渐弱,语气渐缓,他自卑又懦弱。
胥予泽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此时并非深究当年之事的时机,便说:“无事,他们翻不了天。”
陶千玦缓缓走进药棚,摆弄起了那些瓶瓶罐罐。
官府门前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江渡云和桑怀月闻声而动,恰见几个会些拳脚的人翻墙而入,刚好堵住要从后门出去的知府。
不料知府大手一挥,竟将他们全都捂嘴绑了起来。不过他也没多好,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拳。走出后巷时,江渡云特地从他身边走过,并且顿住,讲了一句话:“晚上睡觉,记得点灯。”
桑怀月在一旁抱臂轻笑。
“看来那知府今夜是要不好过了。”桑怀月懒洋洋地说。
江渡云笑眯眯地道:“善意提醒一下,免得真出个什么病症,还要计算到我头上来。”
夜晚转眼即至,江渡云和桑怀月走出客栈时,适逢胥予泽回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胥予泽疑惑道。
桑怀月轻言:“去慰问一下知府大人。”
江渡云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嗯。”
胥予泽闻言,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从前宗门内发生的一些事情,垂眸轻笑一声,道:“我也去。”
“啊?”
此话一出,两人皆惊。
因为胥予泽素来克己复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背后悄悄动些小心思的人。
江渡云拼命抿着唇瓣,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她满眼灵光地看着胥予泽,脑海中已经自动想象出胥予泽蹙眉不解,并且略带震惊的表情了。
桑怀月轻叹一声,摇头无奈的笑笑。他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忍不住笑,于是只能化作叹息。
知府吃饱喝足的躺在床上,耳边骤然想起白天那女子对她说的话。饱暖思淫欲,知府没做他想,餍足地躺在躺椅上。因着近日百姓围堵,赈灾官员被劫,又有人翻墙等事,知府在宅子内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加派了不少人手,另派了人去追捕赈灾官员。
然而,江渡云可是会法术的。
屋内烛火忽明忽灭,知府进入梦乡后,置身金山银山和数不尽的珠宝玉器之中。正当他欣喜若狂抱着那堆金子蹭的时候,一道黑影却缓缓从身后投射下来。知府半是疑惑半是不耐的转头,映入眼眶的却是一个庞然大物。头是巨大的金元宝,身子和胳膊,双腿等则是皑皑白骨。知府愣神之际,那金元宝头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马上就要砸到他头上。若是被这么一大块而元宝砸中,他定会化作一摊肉泥。知府心惊胆战,抱着手中珠宝不肯撒手的想要跑开,但发现自己的双足不知何时已深深陷在金银之中,拔也拔不出来。
“呃啊……啊……啊!”知府眼睁睁的看着元宝即将砸到头顶的样子,发出惊叫。
眼前一黑,知府猛然惊醒身上不知何时竟出了一身冷汗。他心有余悸的擦了擦头上的汗,起身打算喝杯凉茶定神。茶到口中之际,屋内的烛火就像被风刮了一样忽明忽灭,紧接着一根接一根的熄灭。
他想喊人,却发现任凭他喊破喉咙,屋外也无人应答。窗外疾风骤起,树影婆娑,摇晃的枝影间缓缓浮上一个巨大的元宝的影子,接着是细长的脖子,然后是人体骨骼。知府吓得瞪大眼睛,跌倒在地,这影子,怎么跟他梦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