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章硕既然已经交代了,耿童便让人安排了下去。
关于他在交代的那个给他放贷的钟闵,很快有了调查结果。
向恒拿着结果过来:“这个钟闵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呢,滇城本地人,红口村的。”
“果然,”耿童说,“我一听姓钟就觉得不太对劲。”
“他是红口村钟才的表叔,”向恒说,“当初钟闵因为放贷和组织□□进监狱,钟才这个当侄子的可是相当支持,不但召集村干部开会,还在村里带头表示他支持警察的做法,在祠堂里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钟闵的名字从族谱上删了。”
耿童听完冷笑一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演戏给自己看而已。”
向恒道:“这个红口村啊,还真是人才辈出——哎,那章硕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了。”
向恒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了?”
“嗯。”
“你真就这么算了?不是我就不理解了,你这么大费周章又是传唤又是审讯的,忙活这么半天到头来咱们把他给放了?”向恒感到不解,“那可是——”
“可是什么?”
向恒气急:“他犯那么多罪又是放贷又是搞□□的,你就这么放虎归山了?你就不怕他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耿童说,“让章硕回去,是为了让傅强放松警惕,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再说了,章硕不是已经签好保密协议了么,他今天说的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向恒:“那种人的承诺你也信?不是,耿童,你脑子进水了?你忘了你怎么从粤东死里逃生回来的了?”
耿童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没抽,就那么任由烟丝慢慢燃着,火星明灭间映着他沉敛的眼神:“粤东那回......是意外。我手上很少有脱离我掌控的线人。”
“一提到那个姓邢的你就这样,他到底给过你什么啊你这么掏心掏肺对他,回头还被他打一枪,我看他那枪是打轻了,没把你脑子打清醒!到现在你还相信那些所谓的线人!”向恒气得跺脚,“那些线人都是有过前科的,今天可以为了线人费和警察做朋友,明天就能为了别人的一丁点儿好处把我们的命送出去,你是缉毒警察,你的命都要没了还想着那个姓邢的,我说你怎么这么单纯啊耿童!”
耿童顿了顿,微微垂眸,没有否认向恒的话,但也为自己争辩了一句。
他轻声道:“你说的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是我用命换来的,我不相信他真的会背叛我,而且......”
向恒气得笑出声:“你现在是在给谁找借口?一个死人,一艘沉船,一堆捞不上来的毒|品——耿童,你清醒一点!”
耿童忽然转过脸。办公室的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很短暂地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了。
“他已经死了,既然死了,也算是遭到了报应,”耿童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磨在骨头上,“所以向恒,别骂了。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你他妈——”
耿童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是继续说案子吧。章硕的软肋是什么?是他的家人。我们已经让人跟首都那边的派出所对接了,表面上是协助保护,实际上就是盯着,他要是敢反水,敢跑,最先遭殃的就是他最想护着的人,我想,他应该很抗拒他的妹妹和儿子被警察请进公安局,毕竟他一直都不愿意让家人知道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向恒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可傅强是什么人?老狐狸!章硕从公安局回去,他能不起疑心?万一他直接杀了章硕灭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会,” 耿童语气笃定,“章硕手里握着他贩|毒的证据,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够让傅强忌惮。傅强现在需要的是可控的棋子,章硕已经沾了血,跟他绑在一条船上,只要章硕听话,傅强就会暂时留着他,甚至可能让他接触更多核心的秘密——而这,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耿童目光扫过走廊外忙碌的同事:“我们放章硕回去,不是真的‘放’。技术队已经在他的手机里装了定位和监听,他跟傅强说的每一句话,去的每一个地方,我们都能实时掌握。”
向恒的脸色稍缓,但依旧皱着眉:“那保密协议呢?你真觉得那玩意儿能绑住他?”
耿童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章硕现在知道我们掌握了他和傅强贩|毒的线索,也怕我们把事情捅出去,让他妹妹和儿子抬不起头。他敢泄露半个字,我们随时能以故意杀人罪和包庇罪以及组织、领导、参加□□性质组织罪逮捕他,让他这辈子都待在牢里,永远都见不到他儿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民警护送着离开的章硕:“傅强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只能盯着章硕这个小角色。可他不知道,我们已经顺着章硕提供的线索,查到了当年和他谈白粉生意的那个人。”
向恒不甘心:“那何盼子的案子呢?就这么算了?背后牵扯的保护伞你不查了?”
“查,当然要查,”耿童说,“只是,恐怕有些人会觉得我们动作太大了,所以保护伞的事暂时放着,咱们先把何盼子的真正死因交代清楚,藏在背后的人只会觉得我们是在认真对待这起案子,但还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从而掉以轻心,认为我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这是要在领导们面前装傻啊。”
耿童微微一笑:“不然呢。”
40、
何盼子的案子正式结案了,傅强成了明面上的杀人凶手,人证物证都在,田念和韩嘉怡的指认就已经足够他喝一壶,更何况还有严芬芳的那份监控,耿童完善过材料后,果然引起了领导们的高度重视。
何盼子案研讨会。
徐建眉头紧锁:“这么说,我们当中,确实出现了腐败分子,而且还差点造成了一起冤假错案。”
“重要的是当时主办的民警为什么不愿意深入地调查下去,”耿童说,“如果当初再挖深一点,我想傅强也不至于逍遥法外这么久。”
黄振听了,明显不太高兴:“你手上掌握了那么多足够给傅强判死刑的证据链,怎么不见你把他抓过来?还让他消失在粤东,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的那帮手下也没一个敢说真话的。”
耿童:“黄队的意思,是指我在马后炮?”
说着他面色不改地继续:“马后炮也不见得没有用。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傅强当年在宾满楼和人谈白粉生意的关键线索——荣兴,商人,现在在白港做建材批发,混得相当不错,据了解,他几乎垄断了白港市的建材市场。”
“知道这些有用么?你有本事把他抓来。”
眼看着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陈恩礼赶紧出面:“何盼子案能沉冤昭雪,在座的各位都功劳不小,她的在天之灵也算是得到安息了。不过,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当年在何盼子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办案的民警不是先把这案子踏踏实实落地,而是拿着那些小姐们的工作记录和流水迅速查封了宾满楼,从而导致何盼子案没能得到更完善的解决。”
“对,所以今天请各位领导过来,也是为了讨论这件事。”耿童说。
向恒:“哎,我可是听说了,这案子是当初建华区分局刑警队的李申队长带头侦办的,嘶......好像咱们的黄队之前是李申的得意门生吧?照我说啊,这案子最有发言权的人是黄队。”
说完他还捅捅耿童的胳膊肘:“耿童,你瞎凑什么热闹,注意点场合别喧宾夺主,一会儿人家黄队该有意见了。”
耿童有点无语。
这个向恒,拱火就拱火,带上自己做什么。
黄振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忍着脾气道:“所以,向警官和耿警官是觉得我和我师父有包庇犯罪分子的嫌疑了?”
“哎哟,那可不敢,您黄支队长是谁啊,我们这种小人物可不敢乱说。”向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