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童:“什么?”
对方顿了顿,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告诉你,但,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我们昨天晚上配合扫|黄大队的行动,从南城酒吧抓了个十七岁的女孩,叫蔡珏,是蔡永涛的女儿。刚抓了她,后脚金孔雀KTV又发生了命案,死者是她妈妈王美珍,初步判定是自杀,审讯的时候蔡珏指认了刘三火,说刘三火是她妈妈的上线,自从蔡永涛认罪,刘三火就断掉了王美珍的毒|品供应,王美珍每天都被毒瘾折磨得死去活来,实在扛不住了,最后才选择用自杀的方式解脱。”
蔡永涛?
耿童心里一震,瞬间想起了那个伏法时满眼悔恨,只求保住妻女的打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文斯言按住:“师父,你别动,医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
耿童停下动作,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却闪过天台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还有那一个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名字。
是邢辰吗?那个打晕他的人,真的是邢辰?他不是跳海失踪了吗?耿童的心里翻涌着无数个疑问,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如果真的是邢辰,他为什么要帮雷罡逃跑?为什么要打晕自己?
文斯言轻轻握住耿童的手腕:“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案子了,你现在该做的是休息。”
“打晕我的人,穿什么衣服?”耿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文斯言没办法,只好说:“根据现场痕迹和杨队的描述,那个人穿的是深色卫衣,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身形很高。从体貌特征来看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北方那边的。但现场没有监控,其他的还在等现勘的报告。”
耿童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文斯言:“怎么了师父?你眼睛怎么红了?”
耿童微微回神,丝滑地扯了个借口:“哦,没有。就是......输液的地方有点疼。”
文斯言没忍住笑出声:“师父,就扎个针而已,你还疼上了。”
“但我确实怕疼,”耿童莞尔,“很意外?”
“是很意外,我以为,师父您什么都不怕呢。”
耿童无奈道:“我又不是圣人。再说......你有没有想过,人其实是一块生肉,再怎么样也不是铁打的,痛觉因人而异,但它始终存在。”
“有道理。”
“行了,人看完了,你也确认我没事了,就先回去,”耿童说,“队里挺忙的吧。”
文斯言:“其实......还好。”
“听话,回去忙你的。”
“噢。”
82、
可能真的是流年不利,2012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耿童自己都觉得心累,多到他无数次地想,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太荒谬,所以引发了这么一连串的蝴蝶效应,从邢辰答应他做线人的第一天开始,所有人的命运轨迹就都被改变了。
袁知许、解重楼、解三七,再到他自己,都栽在了一个名为傅强的泥沼里。
而最应当被制裁的人,依旧逍遥法外。
攻坚组自然是不会联系他的,更何况是关于案子的东西。
他已经失去了解案情的权力了,只能偶尔从禁毒大队这里听到一些,比如文斯言偶尔冒着被罚的风险透漏给他一点点,无非是些不关痛痒的小案子,说是来请教怎么处理,实则是想让耿童知道得更多,但那些小案子,总归是掀不起波澜的。
他知道的,也仅仅是傅强依旧下落不明,以及......
当初袭击他的人不小心把凶器遗落现场,也就是用于袭击他的木棍,上面沾了邢辰的指纹,结合现场的足迹情况来看,这个人是邢辰,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不过,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邢辰了。
就像一片途径他人生的落叶,风一吹,就飞得无影无踪。
而王美珍的命案最终以自杀定论,蔡珏被安置在警方指定的安全住所,成为指证刘三火、傅强团伙涉毒胁迫的关键证人。警方追查刘三火的踪迹数月,却始终一无所获,他如同人间蒸发般隐匿起来;雷罡也彻底断了线索。
时间在反复的排查与等待中悄然流逝,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当2012年的最后一束烟花所散发出的硝烟味被寒风卷走,日历终于翻到了2013年。
整整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喧嚣的案件归于沉寂,也足以让隐藏的线索慢慢浮现。
这一年里,耿童依旧是警保室那个沉默寡言的副主任,只是办公桌上多了一本加密笔记本,里面记满了邢辰的身形特征、刘三火的过往交集,还有傅强团伙未被深挖的疑点。
所有人都觉得唏嘘,说他本该是缉毒一线最锋利的刀,却困在物资调配的琐碎里磨平了棱角。队里新人偶尔会听老民警提起,当年耿童带队扫毒、蹲守伏击的风光,再看如今他埋首于报表、检修警械的模样,只剩一声惋惜。
就连杨国富偶尔撞见他对着旧案卷宗发呆,也只会拍着他的肩膀叹一句“放下吧”,却从不多问。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改变一个人的性子,也改变这个世界。
滇城开发区项目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荣兴负责的惠民酒店是最先完工的,上头验收的时候明显很满意。
这一切看似都在平静地、有条不紊地前进。
而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料到,那个曾经就出过事的建筑工地,又再次走进了攻坚组的视线里。
“时队,有情况,”邹望推门而入,“开发区的项目出事了。”
“什么?”
邹望:“就在今早,村民报案说工地西侧基坑发生坍塌,有两名工人被埋,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看来还真和我们想得一样,”时安生说,“荣兴坐不住了。”
“一年了,”向恒成熟了许多,“可算让咱们逮着了。只是我没想到,荣兴为了整赵立刚,竟然真敢拿工人的性命做赌注。”
时安生:“马上汇报给冯局陈处,这案子我们必须介入。既然荣兴想借工地扳倒赵立刚,那咱们也去添把火,不为别的,就为了把赵立刚背后的那些老虎苍蝇都烧死。”
“好!”
而另一边。
住建局。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壶都被震得发出些许声响。
方正平被吓了一跳,但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样也于事无补,他只道:“工地出事,谁也不想看到。只是这个赵立刚......未免也太不留心了点。局长,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难不成我还给他兜底?”卓超语气尖锐,“我早知道他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仗着手里有几分工程资源就目中无人,过去有人说他是滇城的□□,我还不信,呵,今天倒是让我见识到了——也好,两条人命摆在这儿,正好让他自食恶果!”
方正平愣了愣,没想到卓超态度这么决绝,连忙补充:“可赵立刚手里还握着咱们的把柄,要是他被逼急了乱说话,咱们......”
“把柄?我们哪来的把柄?”卓超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惠民酒店的方向,眼神阴鸷,“该好好反省的是他,不是我们。当年宾满楼的消防验收造假,再到今天兴旺建材以次充好供应工地,他哪一样没参与?真要鱼死网破,他赵立刚第一个蹲大牢!”
顿了顿,卓超转过身,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去给赵立刚带句话,让他老老实实把这事儿认了,就说是工地监管疏漏导致的意外,后续的赔偿事宜他自己兜着。他要是识相,之前外面传到我耳朵里的那些烂事可以既往不咎;要是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在滇城混不下去。”
“那荣兴那边......”方正平迟疑着问。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荣兴才是这起案子的幕后推手,总不能真让赵立刚把这口大锅硬生生扛下来。
“荣兴那边我来对接,”卓超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荣兴要的是项目控制权,只要赵立刚倒台,他们自然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上头的态度,要是他们生气了,那咱们可就全都凉完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比谁都清楚,攻坚组绝不会轻易放过这起命案。
于是卓超拿起手机,拨通了荣兴的电话,语气冰冷:“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想办法收尾。要是再弄出什么花样来,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83、
开发区工地。
警戒线拉着,攻坚组的人出示证件后撩开警戒线钻了进去,看见的,是一片惨不忍睹的命案现场。
现勘正在取证。
时安生:“情况怎么样?”
“基坑边坡的支护钢筋被人动过手脚,切口平整,明显是人为破坏,不是自然坍塌的,”其中一名警员说,“但很奇怪,破坏痕迹做得极为隐蔽,要不是我们逐根检查钢筋连接处,根本发现不了切口被刻意打磨过,还伪装出了锈蚀老化的假象,普通人一眼看上去,只会以为是长期受力导致的断裂。”
“伪装痕迹?”时安生眉峰紧蹙,走到断裂钢筋旁俯身查看,指尖悬在切口上方,“也就是说,凶手不仅蓄意破坏,还早有预谋,故意引导所有人往意外事故上联想?”
“是这样。”警员点头,递过装着钢筋碎屑的证物袋,“而且我们初步判断,破坏时间应该在昨晚后半夜,工地夜间值守人员说凌晨两点左右听到过基坑方向有轻微响动,但以为是施工材料堆放不稳,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凶手作案时发出的声音。更关键的是,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指纹、脚印,就连打磨切口的碎屑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反侦察能力极强。”
邹望站在一旁,环顾着工地四周:“工地进出口只有一个,监控虽然老旧,但应该能拍到可疑人员。我已经让人去调取监控了,不过看凶手这反侦察手段,恐怕监控也被做了手脚。”
向恒则走到基坑边缘,望着深约数米的坍塌处:“能精准找到支护钢筋的关键位置动手,还能做得这么隐蔽,要么是熟悉工地结构的内部人员,要么是专业的工程人员。荣兴和赵立刚在工地上都有自己的人手,很难排除是哪一方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