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同四十年正月十二)
未时。
宁可道进了徐府。
花厅内,徐员外是一位身材中等看着富有诗书气的中年老爷,见宁可道进来,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起身。“方先生!您可算来了!这宅子……这宅子邪门得很啊!”徐员外声音发颤,急不可耐地开始诉说,“夜半总有女子哭声,似在井边,又似在阁楼,凄凄切切,扰得人无法安眠!井水打上来,有时竟是温的,还带着一股铁锈腥气!前几日,一个守夜的仆役说看到……看到影子飘过,当场就吓病了……”
宁可道扫视着厅堂的梁柱和其他摆设。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向庭院深处那口被石板半盖着的古井。
“哭声……井水……”他低声重复,神色凝重,指尖捻过窗棂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印记,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被香火气掩盖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他心中微微一凛。
“员外莫急,”宁可道转过身,露出职业微笑:“宅基尚可,只是有些地气淤塞,引了阴晦之物盘踞。待我开坛……”
话未说完,他脸色陡然一变!
一股极其阴冷怨毒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从庭院深处——那口古井的方向——爆发出来!这气息与孟府小姐尸体上残留的邪气同源,却更加浓郁而凶戾!而且,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花厅这边逼近!
“不好!”宁可道低喝一声,猛地将还在絮叨的徐员外往后一推,“员外快退!”
“轰——!”
花厅一侧的雕花木窗连同半堵红墙,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撞碎,木屑砖石飞溅,一个扭曲的黑影裹挟着怨气,直扑厅内!那并非人形,更像是一团由浓稠黑雾凝聚成的兽影正不断蠕动着。
“大荒落?!”宁可道脱口而出。大荒落,十二地支岁阴之一,这绝非寻常阴晦之物,看那般如脱缰野马,又似刚从囚牢里放出来的恶霸一样。宁可道十分肯定:一定是天地失序,动摇了地底的凶兽,往后,人间将会逐渐暴乱,治理起来十分棘手。而孟府的“邪灵”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幼崽!
电光火石间,宁可道再无保留。他手腕一翻,三枚符箓瞬间夹在指间,口中急诵真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敕!”
符箓脱手,化作三道炽烈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扑来的黑影!
“嗤——嗤嗤!”金光没入黑雾,发出剧烈的灼烧声响。黑影发出一阵无声却震人心魄的尖啸,翻滚的黑雾化作紫色。
“区区符箓,不过是我的玩物,也想困住我?”一声清亮妩媚的嗓音包围了整个花厅,宁可道四处张望。霎时间,一位紫纱披帛的蛇形女轻飘飘滑向他,彼此只剩一分米的距离,道:“大人,你终于来找我了~”
宁可道面无表情,暗中剥下一枚铜钱币上抛,蛇形女便向远处倒下。
“大荒落,你怎沦落至此?”他身形急退,手中幡旗一卷,试图以旗面蕴含的微薄灵力格挡。腰间铜钱串急促鸣响,一枚铜钱币正要弹出——蛇形女便消失了。
“这井……”宁可道凑近那口井,“才是真正的‘巢穴’!孟府的邪气根源,恐怕也在此处!”他缓缓伸出两只并齐,指向那翻腾的黑影与幽深的井口,磅礴的灵力开始凝聚,暂且把这井口封住。
随之,他拿出几张鲜黄色的符纸粘贴在花厅何处,事毕,转身便见徐员外匆匆赶来,拱着手“方大师,此次相助,鄙人万分感激!”
宁可道撇着嘴,面露难色:“还没解决呢…”
“啊?”徐员外道。
“不过,收了你的银子,一定办到底。”宁可道拍拍徐员外的肩,而后离开了这里。
酉时。
另一边,玄枰君早已赶去孟府。
孟府大门紧闭,平日里本该有的门庭若市,此刻却异常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纸钱焚烧后的余烬味,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这气息并非寻常死亡,更像某种执念与绝望交织后的残留。
玄枰君眉头微蹙,弹指间,独离剑无声滑出剑鞘一寸。他叩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位眼眶红肿的老仆战战兢兢地开了条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