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长?”老仆声音发颤,认出祈雨坛的信物——一枚雕琢着“尉迟”二字的翡翠玉佩。
玄枰君点头,示意回应。
老仆连忙将门开大些,引玄枰君入内。
庭院里弥漫着悲伤压抑的气氛,偶有仆妇匆匆走过,皆低头垂泪,不敢多言。前厅设着简单的灵堂,白烛摇曳,供果尚新,却空无一人守灵,只有孟夫人白日里嘶吼过后的疲惫身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神空洞,口中念念有词,却已听不清内容。
玄枰君没有打扰她,视线扫过灵堂。香案上供着一幅少女画像,笑容明媚,正是孟晴。画像前,摆放着几件她生前喜爱的首饰,还有…一卷摊开的画轴,画中孟晴脖颈处爬满的紫黑荷叶经脉纹路,触目惊心。
“小姐…小姐的绣楼…”老仆哽咽着,指向内院方向。
玄枰君来到孟晴的绣楼。他步履无声,穿过弥漫着悲伤与压抑的回廊,径直走向孟晴生前居住的绣楼。
推开虚掩的楼门,绣楼内光线昏暗。最显眼的,是停放在房间中央的一具棺椁。棺盖并未完全合拢,露出少女苍白无血色的面容。她穿着精致的衣裙,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沉睡。然而,靠近细看,便能发现她脖颈处尚未完全褪去的紫黑色纹路,此刻已凝固成一种死寂的印记。
就在玄枰君的目光锁定棺椁的刹那,他敏锐地感知到房间内还有另一道若隐若现的微弱气息,这气息带着一丝驳杂的灵力。
玄枰君眼神骤然一厉,独离剑瞬间出鞘,划破昏暗,剑尖直指棺椁侧后方阴影最浓的角落,低喝道:“出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阴影仿佛水纹般波动了一下,一个戴着面具的青衣身影缓缓显出身形——正是那街头算命的卦师。他手中还捏着一张边缘微微焦卷的“匿形符”。显然,他刚刚就藏在那里,利用符箓遮掩气息,专注地探查着什么。
“是你…”玄枰君心头一紧,万万没想到这个白天匆匆不告而别的卦师,竟会在此时以这般神秘姿态出现在此。
宁可道似乎并不意外被发现,他随手将失效的符纸搓成灰烬,面具下的眼神扫过玄枰君手中的独离剑,带着点无奈和自嘲:“这么巧…又遇见啦。本想悄悄办完事就走,看来是躲不过了。”他边说,边看似随意地向窗边挪了半步,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破窗而逃的戒备姿态。
“你如何进来?孟府上下视你如罪魁祸首,潜入此地,意欲何为?”玄枰君并未放松警惕,他心中还是看似怀疑,实则在提醒对方。
宁可道指了指窗棂上一道被特殊药水暂时溶解得几乎看不见的符纸痕迹——那是孟府之前为防邪祟贴上的普通辟邪符。
“趁乱,用了点小手段。孟夫人心力交瘁,仆从们也沉浸在悲伤里,守备比想象中松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至于为何来…道尊不妨先看看孟小姐的情况。我来,是因为在徐府的井里感受到的邪气,和她身上残留的…同出一源。”他指了指棺中的孟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指感应。“收了徐员外的银子,总得把根子摸清楚。况且…”他声音低沉了些,“我也想知道,那日她喝下的符水,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绣楼内的气氛一时凝滞,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最终,玄枰君缓缓将独离剑归鞘,这才将全副心神重新投向孟晴的尸体。他缓步上前,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光,悬于孟晴眉心上方寸许,闭目感应。宁可道在一旁静静看着,腰间的铜钱串纹丝不动,但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片刻,玄枰君睁开眼,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更是无力感。
“如何?”宁可道低声问。
玄枰君收回手,声音低沉而肯定:“非外力所害,亦非邪灵夺舍。”他指着孟晴脖颈的纹路,“此乃‘逆脉散魂’之象。非大毅力、大绝望者不可为。她是…自绝心脉,引动体内积郁的邪气反噬。”
宁可道面具下的眉头紧锁:“积郁的邪气?来自何处?”
玄枰君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回孟晴脸上。
“根源,或许在她至亲之人身上。”
“孟老爷因‘修仙’而亡。孟晴姑娘…怕是早已察觉其父入魔之深,邪气侵染家宅,甚至…侵蚀了她自身。”
宁可道回想起孟夫人怀中掉出的画轴,那诡异的纹路:“所以,她饮下符水,并非求药,而是…求死?用自己的命,去净化,封印那源自其父的邪魔之力?”
“不错。”玄枰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方才探其残念,感知不到丝毫恐惧或怨恨…她…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