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对峙,暗流汹涌。
广陵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大荒落的阴影,长安的血案,孟晴失踪的尸身,诡异的水鬼…所有的线索和矛盾,都在这宝带河畔,错综交汇。
临仙君话里话外指向玄枰君,也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钉在宁可道身上。
河风呜咽,气氛紧绷欲裂。
此时,见祈雨坛弟子尚存、尚懿御剑而来,两位道尊才停手。蓝衣弟子倒是很礼貌拜过临仙君后,向玄枰君禀告:“玄枰君,寸灵庙已安顿妥当,那把剑也暂且收置,孟小姐和孟夫人他们……下落不明。”
夜色昏暗。
河湾浅滩处,一群身着白金色绣有不规则石纹饰袍服的人正在施法。为首者约莫二九许,面带威严,这位正是司徒家族当代掌权者——司徒悦。他单手结印,周身灵力荡漾,牵引着浑浊的河水形成数道旋转的水纹,正试图捆缚住河水中几个挣扎翻滚的黑影。
而一块巨大的礁石后,一个大约十二岁的少女正紧张地攥着拳头,小脸煞白。她正是司徒悦的外甥,从小就在司徒家长大,对灵力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天真无邪,家族藏书阁的古老典籍更是她的最爱。此时她偷听到了舅舅的计划,亲眼目睹了河中邪物的真容,那才不是什么神明!
“舅舅!住手!那不是困敦!”她再也忍不住,焦急地从礁石后冲了出来,用稚嫩的声音恐惧地喊道,“那是邪气!古籍有载,乃溺亡者怨气混合河底阴淤所化,以生灵精血内脏为食!它们身上有‘腐灵瘴’的气息,与困敦神君的‘润泽清灵’截然相反!您引它们上岸,这是在引狼入室啊!”
司徒悦的动作猛地停下,凌厉的目光扫向外甥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阿澜,休得胡言乱语!这是在为困敦大人排引浊气。”他根本不信一个黄口小儿的“古籍之言”,只当是孩子被邪气吓坏了口不择言。
那名少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岸边一具刚被司徒家弟子“捕获”的邪物。那邪物双目赤红如血,口中滴落着粘液,爪牙间还挂着未干的血肉碎屑,哪有半分神明的模样?她抱住舅舅的腿不放手。
“将她带走。”司徒悦一声令下,手下便把小主拉到一边。
渐渐地,远处奇异韵律的吟诵声,混合着哗啦的水流声,从下游传来。
众人寻声而去。
“坎水归元,灵枢引渡…困敦有灵,听我敕令!缚!”
这一幕让玄枰君和临仙君同时皱紧了眉头。“困敦?”玄枰君低语,凝重的眼中满是不解。
临仙君则冷哼一声:“荒谬!司徒悦竟也糊涂至此?将这等污秽邪物奉为岁阴之神‘困敦’?”
宁可道面具下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惊愕,他腰间的铜钱串轻微震动,指向那些被司徒悦称为“困敦”的邪物,传递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凶戾气息。
他们一齐上前,瞬间就把岸边包围了。
“玄枰君?临仙君?”司徒悦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同道中人”的矜持取代,他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对着二人,尤其是临仙君拱了拱手,面不改色:“久违了。二位也是为了‘困敦’之事而来?”
“困敦?又是十二地支之一……难道…”宁可道心里想。
“司徒悦,十二年不见,你眼力退步至此?这分明是至邪至秽之物!你所谓的‘净化’,是用无辜者的精血去喂养它们吗?看看岸边的尸体!看看这满河的怨气!这就是你‘教以人伦’的司徒家所为?”
司徒悦被接连否定,尤其被临仙君讥讽,脸上挂不住,毕竟司徒家世代镇守水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他们对水神气息的感应岂容质疑?
司徒悦怒道:“此乃困敦无疑!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污染神源!你们不明就里,休要在此阻我正事!”他固执己见,将临仙君的警告视为对司徒家权威的挑战。
玄枰君沉默不语。
“诶,你们别吵了!”宁可道挑着幡旗走出来,“依我看,此物凶戾异常,绝非困敦。它们吸食精血内脏,所过之处生机断绝。长安孟府惨案、徐府异变,乃至广陵水源之祸,大抵皆与同源邪气有关。你此刻所为,恐非引神归位,而是在助长灾厄。”
司徒悦目光扫过玄枰君身边的宁可道,那身江湖术士的打扮和诡异的面具让他眉头紧锁,本想怒骂他一派胡言,却语气更冷:“祈雨坛真是什么人都要啊。”
他试图将矛头转向玄枰君,转移话题,因为眼前这个江湖术士在他眼里就是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宁可道闻言,面具下的嘴角扯了扯,没说话,只是腰间的铜钱串又轻轻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