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同廿六年正月十五)
亥时。
四人在回明月松间途中再次穿梭雾林。
无声无息间,杀机降临。
四条布满倒刺的墨绿色藤蔓,竟是「乙境」的修为,自四人头顶的浓雾中闪电般垂直刺下,直取四人天灵盖。脚下的地面同时爆裂,又有数条同样凶恶的藤蔓破土而出。
四人瞬间陷入绝境,上下夹击,避无可避。
“散开!”凌思之反应很快,厉喝道。他并未拔剑,而是反手一个转身,一个棋盘悄然出现在他掌心——正是“墨棋”,由 361 枚黑白子组成。
“气滞莫慌,棋盘为纲;凝神辨势,顺气可航。”凌思之低叱,指尖在棋盘上疾点数下。棋盘上361个交叉点瞬间亮起十余道微弱的白芒,犹如星辰定位。这些光点并非照亮,而是将此地的气场能量清晰地反馈到了凌思之的灵识之中。
他手腕一抖,墨棋脱手悬浮身前,几颗充当“黑子”的墨玉棋子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向头顶和脚下藤蔓攻击轨迹的侧方空处!
“砰、砰、砰!”棋子击中虚空,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这正是藤蔓力量流转的节点。头顶垂直刺下的藤蔓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向冲击力带偏,擦着凌思之和宁可道的头皮掠过,脚下绞杀而来的藤蔓也被干扰,气势微微一滞。
这电光火石间,为宁可道和司徒悦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好棋!”宁可道怪叫一声,避开擦着头皮而过的毒藤,只注意此时手中那串铜钱币不再引火,而是被他五指张开,倾撒而去。
“金声破瘴!去!”宁可道灵力狂涌,灌注铜钱,月圆之夜的仿佛给了他一场洗礼,功力大增。十几枚铜钱发出的嗡鸣声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金针,呈扇形向前方和头顶的藤蔓激射而去,翻滚的毒雾团被这高频音波短暂震散开一小片。
司徒悦那边压力稍轻,但也惊险万分。他折扇急旋,扇骨边缘弹出一枚枚风刃,“分水断流!”他低喝。
风刃锋利无比,抽刀断水般的柔韧力道,竟将坚韧的藤蔓关节处切开深深的口子,墨绿色的腥臭汁液喷溅。藤蔓吃痛,猛地回缩。司徒悦趁机一把将吓傻的南宫明拉过来。
“走!”凌思之的独离剑终于出鞘一寸,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并非斩向藤蔓,而是狠狠劈在前方翻滚最浓的毒雾墙上。剑气所过,浓稠的毒雾被强行撕开一道数尺宽的口子,露出了前方不到十丈远的林外月光。
“冲!”凌思之声音带着一丝力竭的沙哑。
四人不敢迟疑,将灵力催到极致护住周身,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月光裂口亡命冲刺。凌思之的墨棋悬浮头顶,不断射出棋子干扰追击藤蔓。
身后,无数藤蔓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魔龙,在浓雾中狂舞动缠绕,紧追不舍,毒雾翻涌着试图重新合拢那道裂口。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裂口即将被毒雾吞噬的刹那,四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四道狼狈的身影,冲出了墨绿色毒瘴的死亡笼罩。
清冷的月光瞬间洒满全身,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四人冲出数十丈才敢停下,人人喘息如牛,汗透重衣,心有余悸地回望那片死寂森林。林中藤蔓狂舞的阴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却终究无法突破林地的界限。
“咳咳…差点交代在这…”宁可道干咳,脸色发白,刚才全力催动铜钱音波,消耗巨大。司徒悦收起折扇,扇面边缘沾着墨绿的汁液,脸色也不好看。南宫明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凌思之默默收回墨棋和独离剑,胸口聚灵珠的光芒缓缓恢复。
这片雾林,已成死地。
—
(启同廿六年正月十六)
寅时。
四人赶路直到清晨。
“总算到了!”宁可道长舒一口气。
看到明月松间的山门伫立在眼前,心里不禁浮现出一丝救赎感,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散漫笑意。山门附近是一大片竹林,清晨吹拂都像在弹奏,就连更里面的山池泉水声都能听见,仿佛是在欢迎他们回家。只是他的赤色金狼圆领袍,已是战损版,和这片清冷之地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宁可道捅了捅身边面沉如冰的凌思之,道:“喂,凌卿,赶紧复命去!”
凌思之淡淡扫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一路上对司徒悦和南宫明两个也算过了考验,凌思之道:“二位可作新弟子,与其他弟子一同入内。”司徒悦矜持点头,南宫明则小声应着,亦步亦趋。二人看着周围这个新环境。
凌思之匆匆赶往明月殿复命,将长安之行、花妖作祟、白媚娘娘及锁春阁的异常妖气详尽禀告掌门凌冥与诸位长老。殿内气氛凝重,尤其听到“白媚娘娘”之名时,凌云执事手中泼墨竹林扇微微一合。
“白媚…北境玄狐王后?”凌冥掌门抚须沉吟,眼中忧色深重,“此獠竟已潜入中原。男子失踪恐是开端。”他看向凌思之。
凌思之欲言又止,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房中那诡异的一幕——宁可道靠近时,聚灵子狂暴释放的灵力洪流,以及那道将对方手指弹开的蓝色电芒。他本不欲提及宁可道那“私制禁法”的嫌疑,但此事又关乎同门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