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思未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声制止,只是嘴角似乎抿得更紧了些,翻着白眼。而坐在角落的南宫明,看着手里被宁可道塞过来的一块碧落饼,嘴角有一丝微笑,仿佛从未有过的感觉。再想到自己从南宫少爷变成南宫府的下人,心头一阵酸涩难言,默默地将饼收进了怀里。
黄昏,修炼结束,众人陆陆续续走出演武场。凌云执事正在门口看着弟子们鱼贯而出。看到宁可道时扔给他个牌子,刚好使宁可道停下了脚步,定睛一看,是明月松间的“惩戒牌”——把“罪行”和“惩罚”写在竹牌上,一式两份,其中一份赐给违规者。
上面写着:私制法器,抄门规一百遍。
凌云执事“哼”了一声。
宁可道这才恍然大悟,他气急败坏地看着冷面的凌思之:好啊,你竟然告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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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那个潇湘苑依旧是彻夜不息的喧嚣模样,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虔婆子扭着腰肢,满脸堆笑地送走一位位客人。这些刚从温柔乡里出来的富商豪客,大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对虔婆子的招呼置若罔闻,只是梦游般地向外挪动脚步。
“哟,王老爷,李员外,这就走啦?七姑娘的舞姿可还受用?”虔婆子甩着香帕。
无人应答。那几位被点名的客人,如同提线木偶,面无表情地跨出了潇湘苑的门槛,步入夜色之中。
虔婆子撇撇嘴,对着旁边的小龟公嘀咕:“瞧瞧,玩脱力了吧?一个个跟丢了魂儿似的!啧啧,七姑娘的恩泽,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哟!”她只当是这些男人纵欲过度,全然未觉异样。
然而,当这些眼神空洞的男子踏入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深处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的身影在巷子浓重的阴影里,逐渐淡化消失。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抹去,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巷子深处穿堂而过的阴冷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凌思之和凌思未在路口的阁楼上目睹了这一切。
“这些男子失去了精气,如行尸走肉。”凌思未道。
凌思之神色凝重。
明月松间,后山溪畔的篝火旁。宁可道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滑稽山野逸闻,逗得围坐的师弟师妹们前仰后合,笑声在静谧的山谷里回荡。
不远处,一株老松树下,雪千里抱臂而立,他安静地望着溪边那团跳跃的温暖火光和人群中心那个笑声爽朗的身影,俊美冷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那根细长银鞭,在篝火光芒无法触及的阴影里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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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同廿六年正月廿八)
清晨,明月松间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空地上——注灵谷,已布置起一座简易道场。朱砂绘制的符文在地面蜿蜒,几枚古旧的铜钱按方位嵌在阵眼。
凌思之神情肃穆,正引导着宁可道完成给其佩剑“十二”注灵的最后准备。宁可道盘坐阵中,双手紧握横于膝前的“十二”。
“凝神内观,引丹田之气,循手太阴肺经,过少商,注于剑脊。”凌思之的声音清冷。
宁可道依言而行,将自身修炼的土行灵力缓缓注入剑身。“十二”如饥似渴地吸纳着灵力,戊土的厚重黄光在剑脊上流淌,勾勒出复杂的纹路。然而,就在灵力即将充盈剑体,完成最后一步的那一刻——
宁可道心脉深处蛰伏的丙火力量,仿佛被“十二”的土行灵力唤醒,骤然爆发出远超他掌控的磅礴气息,这股力量十分炽烈,瞬间冲垮了他小心翼翼引导的灵力流,反噬自身。
“噗——!”宁可道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之上,戊土与丙火灵力在剑脊上如两条蛟龙撕咬,土黄光芒瞬间被刺目的赤红吞没。他身体剧震,眼前发黑,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又似寒冰冻结,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几乎同时,凌思之胸前的翡翠聚灵子也爆发出光芒,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强行掐诀的手指颤抖不已,嘴角亦溢出一缕鲜血。
“呃啊……!”宁可道痛苦地蜷缩起来,手中的“十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光闪烁不定。
“道哥!”一直守在外围的凌思乔惊叫出声,他本是被凌思之叫来护法的,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冲进道场。傻傻的他,瞬间懵了。他飞快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凌思之,又想去拉宁可道。
“别碰他!”凌思之强忍剧痛低喝,声音沙哑,“灵力暴走…快……去找凌净护法!”他看向山腰医庐的方向。
“哦哦……哦…”凌思乔不敢迟疑,向医庐方向奔跑。
竹林空地上一片狼藉,只剩下灵力紊乱的两人。凌思之挣扎着坐起,不顾自身伤势,目光紧紧锁在宁可道身上。宁可道蜷在地上,额角直冒冷汗。
“…别乱动……”凌思之喘息着,“会加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