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道眼神疑惑,身体还有些残留的虚弱,他看向凌思之时,后者只是淡淡一句:“昨夜灵力不稳,护法不在,替你疏导片刻。” 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日子就在这别扭的“监管”中滑过。宁可道到底闲不住。息机台的窗户正对着通往后山的小径,每日申时,下学的师弟师妹们总会叽叽喳喳地路过。宁可道的眼睛就亮了,脸上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凌思乔!”他趁着凌净护法去库房取药,凌思之闭目调息的空档,压低声音朝窗外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凌思乔果然探头探脑地溜了过来,看到宁可道精神好些了,也咧嘴笑了:“道哥!你好点没?”
“死不了!”宁可道飞快地从床底下摸出几个油纸包——那是他之前珍藏的最后一点零食存货,献宝似地递过去。
“老规矩!蟠桃蜜饯给秦玉,玉梨膏给钟以云,碧落饼……分给新来的小师妹们,特别是那个叫雪万琼的,我看她总馋嘴!还有桂花糕!”
凌思乔笑嘻嘻地接过,揣进怀里:“包在我身上!不过小雪最近总是旷课,我都提醒她了……反正道哥你就是咱们的及时雨!”他猫着腰,像只灵活的兔子溜走了。
这一幕,恰好被调息完毕睁开眼的凌思之尽收眼底。他看着宁可道那副“走私”成功的模样,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那本早已翻烂的经络图录,只是嘴角似乎有极淡的一丝无奈。
到了第七八日,宁可道伤势好转,已能缓慢走动,脸上也多了血色。凌思之也不再只是监管,开始履行他大师兄的部分职责。他将凌净护法交代的导引口诀,结合明月松间的基础心法,用最浅显的方式讲解给宁可道听,助他梳理修复体内混乱的灵力流。
“气行手太阴,非蛮力冲撞,当如水滴石穿,意随气走……”凌思之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讲解时格外耐心,指尖在宁可道手臂经络上虚点,引导他感知那微弱气流的正确路径。
宁可道很不耐烦,虽然嘴上偶尔还会嘟囔“凌夫子又开课了”,但学得却异常认真,眼神专注。他知道,这是恢复的关键。有时理解有偏差,气息走岔,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一团。凌思之便会立刻出手,一道温和精准的灵力渡入,帮他拨乱反正。每当这时,宁可道就会松一口气,冲凌思之露出一个感激笑容。
第十日黄昏。凌净护法最后一次行针完毕,仔细探查过宁可道的脉象,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嗯,根基算是稳住了。经脉的损伤非朝夕之功,还需慢慢温养。切记,三个月内,不可与人动手,不可强行催动超过三成的灵力,更不可再尝试那等凶险的注灵之法!否则,神仙难救。”
宁可道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护法您放心,我保证乖乖的!” 他迫不及待地活动着手脚,感觉那束缚了十日的沉重枷锁终于卸下,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凌净护法又叮嘱了凌思之几句,便离开了息机台。
息机台只剩下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竹榻染成温暖的橙色。宁可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轻响,感觉重获新生,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总算……刑满释放了!”他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整理衣袍的凌思之,笑容明亮,浑身有股劫后余生的轻松,道:“凌卿,这十天,辛苦你了!为了报答你的悉心照料……”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碧落饼递了过去,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可是‘息机台特供’,外面吃不到!”
凌思之整理衣襟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宁可道递过来的那半块卖相不佳的饼,又抬眸对上宁可道那双亮得盛满真诚笑意的眼睛。夕阳的金辉落在那双眼里,仿佛跳动着温暖的火焰。那火焰,如此生动,如此耀眼。
凌思之的嘴角,极其轻微却真实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难以捕捉的微笑。他没有去接那半块饼,只是转过身,留给宁可道一个挺拔如竹的背影,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伤未愈,少食甜腻。”
宁可道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半块饼,嘿嘿一笑,自己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嗯,虽然被压扁了,但甜味似乎更足了。他三两口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感觉这困了他十日的息机台,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甜美起来。只是,心口深处,那被凌思之灵力抚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望着凌思之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声音轻快:
“等等我啊,凌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