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同廿六年二月初八)
白媚压下不甘,换上邀功之色:“虽未擒下凌思之与宁可道,却有所获。凌思之确为尉迟熙之子,身怀聚灵子。至于宁可道……”她刻意一顿,十足把握道,“他气息与寸灵剑同源,纵非剑灵本身,也必是剑灵所寄!”
“宁可道……”玄狐山王玩味低笑,“有趣。”
他挥手示意,侍女端来玉盘,上置两碗猩红温热的鲜血,腥气弥漫。
白媚目光触及玉碗,心头莫名一刺。眼前竟浮现两张小脸——一张倔强疏离,面对琼浆满眼厌恶,紧抿双唇,仅沾唇即止;另一张天真懵懂,躲在哥哥身后,小口吞咽,皱鼻难受。
两个孩子,对这维系玄狐血脉之力,竟都排斥,染了“人”的习性!
白媚心中恼火,她是纵横北境的王后,何曾为小辈“挑食”烦心?饮血食髓,本是天性!
她强压心绪,堆起妩媚笑容:“多谢大王体恤。”伸手接过玉盘,带着与孩子赌气般的心情,将碗中血一饮而尽。
(启同廿六年二月初十)
申时。
南宫府邸,莲池静默。南宫明踏过水榭回廊间,光可鉴人的水磨青砖,步履沉重。下人们垂首侍立,姿态恭敬却眼神疏离,那无声的壁垒比任何喧嚣更令人窒息。
他径直走向正厅。
厅内,苏巧燕——南宫府的二姨娘,端坐于紫檀木雕莲纹宝座上。一身深紫蹙金云锦宫装,华贵逼人,发髻间一支赤金点翠凤钗流光溢彩。
青荷戒在她指间停住。苏巧燕抬眸,目光精准地刺向他:“明月松间待得可舒坦?凌思之、宁可道……还有寸灵剑的蛛丝马迹,你可曾窥得一二?”她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秤砣,压向南宫明的心头。
南宫明的心跳漏了一拍。凌思之胸前聚灵子,宁可道体内那股与寸灵记载中描述隐隐相合的力量……这些情报清晰得如同烙印。
但他脑中闪过苏巧燕得逞后那志得意满的眼神,心生厌恶。
“回姨娘,”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惶恐与沮丧,“弟子日夜留心,不敢懈怠。只是……那凌思之行事滴水不漏,宁可道滑不溜手。弟子……弟子无能,至今未能探得确切线索。”他语气恳切,似乎在告诉苏巧燕“我努力但失败了”。
“哦?”苏巧燕拖长了尾音,“无能?”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宫装袖摆带起一阵冷风。“南宫明,你翅膀硬了?还是觉得,攀上了明月松间的门槛,就能把南宫家的栽培,把我给你的这条命,都当成耳旁风?!”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话音未落,她已扬手!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掴在南宫明脸上。
“跪下!”苏巧燕厉喝
南宫明身体晃了晃,强忍着剧痛。他顺从地跪了下去。冰冷坚硬的黑砖地面透过薄薄的粗布衣料,刺痛着他的膝盖。这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无数次重叠。
(回忆闪回)
“克母的孽障!连你爹的福气都镇不住!”诅咒伴随着藤条撕裂的声音。
七岁的南宫明被推搡出家门。
“滚!南宫家没有你这丧门星!”
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他隔绝在余杭的万家灯火之外。冬夜的寒风如刀,饥饿啃噬着小小的身躯。他蜷缩在府邸后巷,看着府内温暖的灯光,听着隐约的欢声笑语。为了活下去,他以“下人”的身份被重新南宫府“收容”。“少爷”成了最恶毒的嘲讽,“南宫明”三个字,刻满了寄人篱下的痕迹。
明明这里是自己家。
(闪回结束)
“看来,明月松间的清风是吹昏了你的脑子!”苏巧燕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恨意中拽回。她眼神一使,两名身负不俗武艺的家将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了南宫明的肩臂。
皮鞭狠狠抽在他的背脊上!
“唔——!”剧痛让南宫明闷哼出声。鞭梢精准地掠过旧伤,瞬间皮开肉绽,火辣辣的感觉直冲脑门。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苏巧燕道。
又一鞭,力道更沉。
“属下……确实不知……”南宫明咬紧牙关,冷汗冒出,瞬间浸透内衫。
背部的伤痕迅速叠加,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料。痛楚如潮水般淹没全身,但心底那片野火,却支撑着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苏巧燕冷眼旁观,就在南宫明眼前阵阵发黑,濒临极限之际,道:“想想你早死的爹娘!他们若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该是何等的心寒!”
爹娘……这两个字像最沉重的枷锁,狠狠沉入南宫明的心底。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微动。苏巧燕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然而,他再次垂下眼帘,他绝不会让苏巧燕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