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打不知持续了多久,她突然冷哼一声,嫌恶地挥挥手:“拖下去!关进寒水牢清醒清醒!”家将粗暴地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南宫明,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离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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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潇湘苑门前,往日莺声燕语的景象早已消失无踪。大门紧闭,被两条盖着长安府衙朱红大印的厚重封条死死锁住。朱漆剥落,金粉黯淡,一派繁华落尽的颓败。
明月松间的弟子们在周围布下法阵,粘贴符箓和插满镇妖旗。捕头易飞带着精锐衙役,在附近清场戒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这里不再是纸醉金迷的潇湘苑,它只是一具被法阵严密封印的空壳,一个等待漫长净化的邪气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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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同廿六年二月廿一 春分)
休沐日,春分已至。
宁可道换下了明月松间的竹纹校服,重新穿上了他那身张扬的赤金色狼纹圆领锦袍,策马扬鞭,踏上了归家之路。他本无坐骑,是恳求阔绰的司徒悦帮他拿下一匹。沿着归峰山险峻的盘山道向上疾驰,穿过终年不散的厚重云霭,眼前豁然开朗——归峰绝顶,云汉悬市!
远看,一片壮丽的山巅之城傲然矗立于万仞孤峰之上。亭台楼阁依着陡峭山势层叠而起,雕梁画栋在阳光下闪闪着金光。此刻华灯初上,到处是鼎沸的市声,酒楼丝竹、兵器铺的锻打、拍卖行的竞价、孩童嬉闹的声音,混合着山风的呼啸。
这里是昼夜不息的不夜之城,一点都不逊于长安市中心。
宁可道住在镇山府。
府楼如同巨兽,俯瞰着脚下这片云涛。府门镶嵌着碗口大的鎏金铜钉,两尊威猛的石狮镇守左右。
宁可道刚至门前,沉重的府门已隆隆开启,两队宁府护卫肃然列队,皆身着玄色劲装,腰挎雁翎刀,齐声喝道:“恭迎二公子回府!”
府内更是气象万千。绕过巨大的影壁,是足以跑马的演武场,此刻仍有护卫在操练,呼喝声隐隐传来。穿过几重垂花门,才至正院。
父亲宁山缓缓走出来,似笑非笑,故作严肃。宁母刘彩瑛一身穿着长褙子,快步迎上,拉着儿子的手,嘴上却嗔怪:“瘦了,可定是又没按时吃饭!”
正厅内,暖意融融。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坐满了人。爷爷宁清,身着锦袍,老爷子精神矍铄,捻须含笑。奶奶林淑,胸前佩戴着翡翠,正慈爱地给身边的小孙女夹菜。
大哥宁非名闻声抬头,他比宁可道大三岁,高大明朗,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沉稳,额前佩戴一条镶嵌着墨玉的暗金皮绳抹额。他虽沉默寡言,看向宁可道时,眼中却流露出兄长特有的宽慰,笑着沉稳地点了点头。
小妹宁欢颜穿着精致的绸缎小袄,怀里抱着一个玲珑球,正歪着头,眼神纯净懵懂地看着进门的宁可道,举起手中的球,含糊地唤道:“二哥……看!”
“哎!欢颜乖!”宁可道心头一暖,大步流星走过去,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脸颊,又笑着向爷爷奶奶、爹娘、大哥一一问安。
春分时节,阖家团圆。席间谈笑风生,宁山询问着明月松间的趣事和修炼进展,言语间对宁可道在荣耀榜上的表现颇为自得。宁母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爷爷讲着悬市里新开的西域珍宝阁和商船带来的奇闻。宁非名安静地享用着美食,不时细心地为身边的宁欢颜擦拭嘴角,或将她够不到的菜肴夹到小碟中。宁欢颜则沉浸在自己天真无邪的世界里,摆弄着玲珑球,发出咿咿呀呀满足的声音,她出生后就生了这种怪病,以至于现在十二岁的她心智等同于三、四岁。
同样是休沐日,广陵码头区。
司徒悦拉着南宫明,在熙攘的人流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少爷,你回去吗?”南宫明道。
“……都说了别叫我‘少爷’…”司徒悦小声说。
“不想回去。”司徒悦接着皱着眉,踢开脚边一颗碍事的贝壳,“老头子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三句话不离联姻。”他指的是家中为他安排的婚事。
南宫明默默跟在后面,背部的伤口在行走间牵扯着,带来阵阵刺痛,让他脸色苍白,步伐也有些虚浮。他更是不愿回那个充斥着鞭影的南宫府,广陵的繁华于他,也不过是冰冷牢笼外的风景。
司徒悦脚步忽然一顿,眼睛亮了起来,一拍折扇:“有了!去洛洲!找我小叔司徒复!”他口中的小叔司徒复,是父亲司徒尚的亲弟弟,经营着广陵乃至江南都数得上号的大茶庄和数支远洋船队,富甲一方,性情豁达不羁,最烦那些繁文缛节,是司徒悦最亲近也最佩服的长辈之一。
两人穿过热闹的码头货场,转入一条青石板路。路尽头,一座气派的府邸映入眼帘。高墙大院,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沧海别业”。护卫显然认得司徒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悦少爷!您来了!老爷和夫人前些天还念叨您呢!”一边连忙往里通报。
刚进门,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哈哈!我说今早枝头喜鹊叫,原来是我这逃家的侄儿登门了!” 只见一位身着白金色团花杭绸直裰的中年男子走来,腰系玉带,面容儒雅,正是司徒复。他身后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正是其妻赵娥月。
“小叔!婶婶!”司徒悦立刻换上亲昵的笑容。
婶婶先是一喜,随即故意板起脸,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司徒悦额头上:“你还知道来?你爹娘就差把广陵城翻个底朝天了!逃婚?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她嘴里数落着,眼神却满是疼爱,目光随即落到司徒悦身后气质阴郁的南宫明身上,“这位公子是……?”
“婶婶安好,晚辈南宫明。”南宫明连忙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快请进,别在风口站着。”婶婶热情地招呼,又转头吩咐侍女安排用餐,富丽堂皇的花厅,暂时为两个不愿归家的少年,作了一方避风港。
宴席过后,司徒复醉醺醺地走向书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