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同廿六年三月初一)
辰时。
息机台内,宁可道躺在竹榻上,眼皮沉重,不适地眯了眯眼。
“醒了?”凌净护法沉稳的声音传来,指尖正搭在他腕脉上,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心脉倒是稳住了。”
宁可道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活着。
他咧了咧嘴,声音还有些沙哑:“护法,我没事吧?那把剑……”他脑中闪过最后握住寸灵剑时那毁天灭地的场景。
凌净护法收回手,道:“那把剑,在明月殿。你且先修养好。”
宁可道被凌思乔搀扶着坐起,喝了口水润喉。
息机台外,凌思之和凌思未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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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殿最深处的密室内,烛火在青铜兽炉上扑闪,光影投在绘着太极八卦的墙壁上。
凌冥掌门端坐主位,身着墨绿和金黄相间的掌门袍服。凌净护法、凌云讲士、凌行长老等分坐两边。众人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位最杰出的弟子。
凌冥掌门低沉道:“今日之言,关乎宗门存亡。”凌冥的声音低沉。
凌思之背脊挺直如松,凌思未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这个微妙的位置他站了十几年,此刻,他下意识地叹息一声。
“宁可道,”掌门从主位走下,“他体内的力量,与寸灵剑同根同源,聚灵子亦只为他一人共鸣。经我与诸位长老反复查证,并结合失落古籍推断……”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极有可能,并非凡人,而是失落多年的寸灵剑——剑灵之身。”
一下子,凌思之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他知道宁可道特殊,体内蕴藏着难以掌控的力量,却从未敢向这个方向揣测。剑灵?怎么也无法想象,那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人怎么可能是剑灵?
而凌思未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震惊地抬起头,好像被一种责任砸中。他一直视凌思之为目标,渴望承担更重的责任,此刻,这责任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降临了。
凌冥掌门沉声道:“寸灵剑乃上古神器,其力可开天辟地,亦可毁天灭地。善恶两端,皆在一念之间。如今剑、灵、珠三者已隐隐呼应,若彻底合体,威能固然惊天动地,但稍有不慎,反噬自身,祸及苍生,亦在顷刻!万事,需慎之又慎!”
凌思未听完,斗胆发言:“掌门…这些不应该告知宁可道本人吗?”
凌冥抚须长叹良久,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后只说:“不可啊…宁可道心性未定,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目光首先锁住凌思之,语重心长道:“思之,你身负聚灵子,寸灵剑亦认可你,与他羁绊最深。寸灵剑仍由他执掌,你要助他熟悉力量,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你须有决心,将其剥离。”
随即,掌门转向凌思未:“思未,你要监督宁可道的心性变化,若他失控,你立马开启宗门法阵,先斩后奏!”
掌门的叮嘱一道无形的裂痕,在这对师兄弟之间轰然划下。
凌思之终于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师弟。他从凌思未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惊,更有一股被委以重任的信心。
凌思未也回望过来,眼神复杂难辨。他看到了凌思之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守护之意。
“宁可道的身份,必须保密。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众弟子中知晓此事者,唯尔等二人。”凌冥掌门转过身,强大的威压笼罩下来,“记住你们的职责。寸灵之秘,宗门之运,乃至天下安危,此刻系于你二人之身。”
“去吧。”凌冥掌门挥了挥手。
二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依旧标准,却各怀心事。
退出明月殿,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大师兄,”最终,是凌思未先开了口,语气真诚:“明晚之前,我会将掌门的所托作为条章,交予你。”
他没有明说“所托”究竟是什么,是监督宁可道,还是制衡凌思之,或者两者皆有。
“好。”凌思之没有回头,望着远处息机台的方向,那里有个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那个人。
师兄弟二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二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
曾经的荣耀榜排行,七岁的凌思之在试炼塔中最快到达顶层,将九岁的凌思未甩在后面,让其屈居第二。小小的凌思未皱着眉头,有些气馁。
“叔父,这个我来吧。”小思未把凌冥案几上的书籍一捧抱起,颠了一下,害怕书掉了。
凌冥漫不经心道:“你呀别整天在这里抱书了,今日练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