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人还不多,颇为安静。凌思之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但那锦缎匣子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吸引力,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鬼使神差地,凌思之把手伸了过去,轻轻拨开了匣子并未锁死的搭扣。
匣盖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玉笛。
笛身莹白温润,雕工简洁流畅,虽非名家手笔,却自有一股清雅韵味。笛尾系着一个丝绦编织的精致挂坠,坠子是一小块同样质地的白玉,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娟秀的“云”字。
凌思之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认得这个“云”字,昨日在观礼台的家族水牌上见过——司徒仅云。那位司徒小姐的目光似乎总若有若无地投向宁家方向。尤其是宁可道那家伙,穿着那身扎眼的赤金狼纹袍,在场上蹦跶得最欢……
他拿起玉笛,手指触感冰凉。目光落在笛子下压着的一张折叠起来的素色笺纸上。
一丝莫名的冲动驱使他展开了那张纸。
露出一行清丽婉约的小楷: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八个字,如同八根细小的针,绞着凌思之的心头。一股酸涩沉闷的陌生情绪翻涌上来。
他握着玉笛的手微微收紧。
君子?云胡不喜?
司徒仅云……宁可道?
昨日初见,便已情愫暗生?甚至……赠笛传情?
宁可道那副没个正形的模样在凌思之脑海中闪过,看着手中这承载着少女婉转心事的玉笛和信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让他胸口发闷。
想了一会儿,他便放回原位。
周围的其他同门弟子都看见了这份小礼,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漫不经心:“哟,这么早?司徒悦那小子呢?说有好东西给我看……”
宁可道一脚踏入学堂,脸上带着散漫笑容,目光扫过,正好落在桌上的小匣上。
凌思之转过头,撞上宁可道疑惑和好奇的目光。他像是被烫到一般,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书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加僵硬,侧脸的线条也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诶,哪家姑娘送的定情信物啊?”凌思乔大声问。
“快打开看看!”秦玉附和着。
宁可道却有几分得意,一边说一边故意瞄向凌思之那边:“我怎么知道是哪个送的啊~”好像在炫耀着什么。
话音未落,凌思之转身站起,竹青色的广袖差点拂过宁可道的脸,吓得宁可道往后躲。
“昨日功课呢?”凌思之直立在宁可道面前,严肃问。
“害!没带。”宁可道回。
凌思之的独离剑没有出鞘,而是整把剑重重地摔在宁可道的桌上,凌思乔、雪千里、南宫明等周围的其他弟子见状都立刻坐整齐,不敢插手。
宁可道更是吓一跳,同时也很诧异,愤怒站起来:“干嘛?”
“出去。”凌思之道。
宁可道见他是动真格,双眼瞥了一下周围,偷偷拽了拽凌思之的衣袖角,用博取同情的眼神:“凌卿,这一回你也放过我吧…”
“从来如此便对吗?”凌思之冷言。
宁可道脸上立马变色,他就奇怪了,怎么每天都能放过他,今天就不行了,仿佛是故意找茬。
气氛尴尬之时,司徒悦回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凌思之,但重点是他要找宁可道说事,他手臂揽着宁可道,低声说:“对了,这个匣子是我堂姐的,她托我转给你大哥,所以我就拜托你了。”说完拍拍他的肩。
“搞半天不是给我的?”宁可道尴尬。
众人大笑。
而更尴尬的应该是凌思之吧,可他仿佛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深呼一口气。在他看来,没有人看出他心底的慌张,是他这个薄脸皮的人此刻唯一的庆幸。凌思之就这样微微低着头,丝毫没有发觉宁可道潇洒走出去的身影。
司徒悦问:“你干嘛去?”
“罚站!”宁可道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