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被稳稳抬起,队伍启程。
唢呐锣鼓声在夜色中响起。
司徒仅云端坐轿中,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锦囊,听着轿外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心中五味杂陈。离开了熟悉的闺阁,离开了疼爱她的父母伯姆,即将踏入一个全新未知的家。
所幸,她想到那个沉默可靠的身影,心中又涌起一丝甜蜜的勇气。
知音般的南宫公子也在队伍里,这让她稍感安心。
队伍蜿蜒前行,他们要离开繁华的广陵城郭,到大运河码头去,再准备上船,到洛阳,再走陆路去长安。
夜色越发深沉,山风渐起,吹得灯笼摇晃,光影幢幢。山路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途经一个荒废的路边小土地庙时,一个倚靠在墙角的瞎眼老婆婆忽然喃喃开口,声音嘶哑:“红轿子,贵人迎,白虎抬头星宿倾……吉时冲了煞,恩爱难白头啊……”
轿中的司徒仅云听见这似谶语般的话,心头猛地一紧。
宁非名眉头微皱,示意身旁护卫给那老婆婆一些银钱,勿要多言。
宁可道却不以为意,道:“神神叨叨的!”
宁可道骑着马,走在队伍前侧,正和旁边的凌思乔开玩笑:“思乔,你看我大哥,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天风光出尽了。”
凌思乔嘿嘿一笑,正要接话,却感觉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他识趣地缩了缩脖子,策马稍微落后了半个身位。
凌思之自然而然地驱马与宁可道并行。
“喂,凌卿,”宁可道扭头看他,“你说我大哥成个亲,规矩怎么这么多?光是采买这些零碎,我腿都快跑断了。”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却掩不住为兄长高兴的真挚。
凌思之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领上,袖中的手指微动,最终只是递过去一个水囊:“喝水。”
“哦,谢啦!”宁可道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大口,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把水囊递回去,“还是大师兄细心。”
凌思之接过水囊,他看着宁可道因为喝水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眼神暗了暗,低声道:“你很累吗?”
“没事儿!”宁可道浑不在意地一摆手,拍了拍胸口,“这点路算什么!我可是要帮我大哥把嫂子风风光光接回家的!”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凌思之,压低声音笑道,“不过白天的时候多谢你啊,要不是你及时出现,对付那只藏獒怪还得费点手脚。够朋友!”
“朋友……”凌思之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两个字。
也是,毕竟宁可道,又不缺人喜欢,可能所有人都会是他的朋友。
凌思之看着宁可道笑脸,让他心头发烫,却又不敢靠太近。
他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小心些。”
轿子随着山路起伏轻轻摇晃。
司徒仅云的心也随着这颠簸七上八下,她忍不住轻声唤道:“南宫公子?”
轿旁骑马护卫的南宫明立刻靠近轿帘,低声道:“云姑娘,我在。怎么了?可是颠簸不适?”
“没……没什么,”司徒仅云隔着轿帘,“只是觉得……这山路好静。”
南宫明温言安慰:“姑娘放心,有宁大公子和诸位师兄在,过了这段山路,就到码头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宁可道的注意,他扭头看了看花轿,又看向凌思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小声道:“瞧见没?我嫂子好像有点紧张。唉,女儿家成亲,离开爹娘,确实不容易。”他一副很理解的模样。
凌思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无奈更甚。这木头能体谅陌生女子的紧张,却丝毫察觉不到身边人那快溢出来的心意。也许是他没有表达明显,宁可道意会不到。
凌思之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宁可道的。
他的笑,他的活泼好动,他的触碰,就连他那颗木头般的心,都深深地牵引着凌思之。
此刻夜风微凉,喜乐奏起,凌思之借势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若你日后成亲,我……”
“我成亲?”宁可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直接打断他,哈哈一笑,“得了吧凌卿!我可没我大哥这福气,也没这耐心。一个人多自在,想干嘛干嘛!再说了,”他朝凌思之眨眨眼,“你看你,整天板着个脸,比我还不像会成亲的。哈哈,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凌思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失落,不再说话。
众人被宁可道逗笑了,就连南宫明也低头偷笑。
凌思乔接着宁可道往下说,打趣道:“你们说,我们这几个人里,接下来谁会最先成亲啊?”
宁可道马上说:“我觉得应该是大师兄!”说完他看了凌思之一眼。
“为什么啊?”凌思乔问。
“因为,最不可能的往往最可能!”宁可道十分肯定。
凌思之沉默,宁可道看了他一眼便也觉得无趣,转过头继续和前面的凌思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凌思之抬眸,望着宁可道洒脱不羁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