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同廿六年四月初四 )
黎明破晓前的云汉悬市镇山府。
本应喜气洋洋的府邸,此刻却被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
宁家精锐总算将残存的队伍护送回府,凌思之也隐身而去,他还记得宁可道在等他。
镇山府大门敞开,红绸依旧在晨风中招展,仆役们个个僵着脸,每个人都很不安。
“小姐…小心脚下!”丫鬟晓鹊的声音颤抖着,她小心翼翼掀开缀满流苏的花轿帘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气息扑面而来,轿内一片狼藉,轿壁上钉着数枚幽绿的“莲针”。
而新娘却晕倒在了里面。
“小姐!小姐!”晓鹊喊了两声,小心翼翼地伸手欲搀扶新娘下轿,而触手却是僵硬的粗糙感。
“啊!”晓鹊猛地缩回手,惊恐地跌坐在地。
宁家管事一个箭步冲上前,看清轿内情形,骇得连退数步。
那顶华贵的凤冠霞帔之下,盖头滑落,露出一张用枯黄稻草粗陋扎成的人脸,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轿外。
众人被此场景吓到,接着又是一场噩耗。
“报——!”一名满身尘土的精兵疾奔而来,声音嘶哑,“禀家主,属下等奉命沿途搜寻接应,林中…未见二公子本人!”
宁非名心头一震。
这时,南宫明从队伍后方踉跄跑来,脸上混杂着尘土和血污,他惊慌失措:“宁大哥!宁伯伯!不好了!方才我与宁二公子正欲返回,他……他突然说察觉到妖气,让我先护送队伍回来报信,他独自去追查……我拦他不住,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新娘变稻草,二少爷生死不明!
宁府门前喜庆的气氛瞬间冻结。
宁山脸色阴沉,猛地一挥手:“封锁悬市!所有人听令!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司徒小姐也必须找回来!”镇山公的怒火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消息迅速传开。
司徒府内,正准备迎接女儿回门的司徒复与赵娥月闻讯如遭雷击。
“云儿!”赵娥月眼前一黑,挣扎着就要往外冲,“云儿!我要去找她!”
司徒复脸色铁青,一把拉住妻子,语气严厉粗暴:“慌什么!你会干嘛!去添什么乱?!手无缚鸡之力,出去是找人还是送死?宁家已经在找了!”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赵娥月的心窝。她看着丈夫焦灼却嫌弃的眼神,心中有几分绝望和屈辱,她质问:“那你又做了什么?你是怎么做的?”
“我怎么做还用跟你汇报吗!”司徒复道。旁边的下人吓一跳,低下头退了半步,心想:这俩演都不演了。
司徒复摔下商路的生意折子,夺门而去。
镇山府内。
“去南宫家!”凌思乔急吼吼地跳出来,“肯定是南宫家搞的鬼!那些死士就是他们弄出来的!我们去南宫家要人!”他想起那些恐怖的青荷死士就心有余悸,但此刻愤怒压倒了恐惧。
“不可!”司徒悦立刻反驳,下意识地挡在南宫明身前,“阿明说了,是他与宁可道一起击退了死士!南宫家高墙深院,戒备森严,里面更是龙潭虎穴!贸然闯入,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继续在归峰山和附近山林搜寻,一部分人立刻赶往明月松间求援!”他言辞恳切。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发呆的南宫明。
宁非名深吸一口气,压下担忧,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艰难地点了头。眼下线索混乱,司徒悦的分析不无道理。他沉声道:“按司徒兄说的办!思乔,你带一队人搜山!司徒兄、南宫兄,随我立刻启程,去明月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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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杭,青荷关的地下刑场里。
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腥气和铁锈味。宁可道一个激灵,从昏迷中呛醒,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倒抽凉气。
他的眼皮沉重地抬起,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等他清醒时,发现自己被铁链捆缚在金属十字架上,双脚离地。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一道道鞭痕遍布其上。
“醒了?”苏巧燕的身影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她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手上把玩着的,正是宁可道视若生命的寸灵剑。
宁可道的目光瞬间锁定寸灵剑,一下子清醒了,挣扎着想要动弹,铁链哗啦作响,却只是徒劳地加深了手腕脚踝的勒痕。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语气转冷:“这把剑,怎么开启?”
宁可道沙哑着嗓子,斩钉截铁道:“不知道,有种杀了我。”
苏巧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一抬手,旁边一个面目呆滞的死士立刻递上一根浸饱了浓盐水的牛皮鞭。
啪!啪!
根本不给宁可道反应的时间,狠狠抽在他身上,宁可道强忍着皮肉的痛感,没有任何力气了。这种人类物理性的伤害,对此刻半死不活的宁可道来说,比任何法术攻击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