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同廿六年四月初六 )
寅时,南宫府。
“死了吗?废物!”苏巧燕踏入牢区,嫌弃地踢了踢铁笼中奄奄一息的宁可道。
“哼,”苏巧燕嘴角有一丝得意,“倒省了我不少功夫。把他,”她随意一指,“扔到‘那个地方’去,喂饱那些饥渴的孤魂野鬼!”
她转身离去,目光贪婪地扫过被死士恭敬捧着的寸灵剑。在她眼中,寸灵剑是通往无上力量的钥匙,至于钥匙原先的主人?不过是一堆即将化为荒漠枯骨的烂肉罢了。
现在她是新的主人了。
几名高阶死士机械地执行命令,打开铁笼,粗暴地将昏迷的宁可道拖出,带向那片被诅咒的遗忘之地——凉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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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凉州城。
夜风鬼哭狼嚎,卷起漫天黄沙。月光惨白,照在无边无际的沙丘上,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几丛枯草在风中绝望地摇曳。沙地上,半掩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森森白骨。
宁可道被死士们丢进一个松软的沙坑。死士完成任务便消失了,留下这具躯体任凭风沙掩埋。
意识沉沦的宁可道仿佛坠入了永夜无间。
无数扭曲的声音却在他濒死的脑海中疯狂回荡:
“大人……大人……”
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声音闪现:繁华喧闹的凉州城集市瞬间化为冲天烈焰;无数扭曲惊恐的人脸在烈焰中灰飞烟灭;肃穆的祈雨坛瞬间崩塌;一柄剑悲鸣着,剑光碎裂四散;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倒在战场上;一个温柔而悲伤的女子抱着襁褓,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最后,定格在无数双伸向他的白骨之手。
“呃啊——!”宁可道猛地从沙坑中弹坐起来,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牵动全身的伤口,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发软,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摔倒在沙地上。寸灵剑没了,灵力枯竭,伤痕累累,饥渴交加……这里,分明是绝境。
就在这时,宁可道猛地抬头——
无数团飘忽不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就只是翻滚扭曲的黑烟。
噬灵魔!
宁可道瞳孔骤缩!他曾听掌门和长老们提起过这种在他看来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上古魔物,以生灵的精魂和灵力为食,修为在「壬境玄黓」,恐怖至极,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宁可道身上那微弱却精纯的生命气息,对它们来说诱惑无比。
“呜——!”伴随着低沉魔音响起,数只噬灵魔直扑沙坑中的宁可道。
刹那间。
一道黑影从侧面沙丘后疾掠而至,撞开扑在最前面的几只噬灵魔,同时伸出手臂,一把捞起沙坑中的宁可道,向旁边一个相对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滚去!
“砰!”两人重重摔在坚硬的沙石地上。
宁可道被摔得七荤八素,他挣扎着抬头,终于看清了救他之人的脸——是铎炎!
此刻的铎炎,比在寒水牢时更加凄惨。胸口那被苏巧燕雷球炸开的大洞,看起来像是用沙土强行堵住,但依旧有暗红的血水不断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物。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异常明亮,近乎回光返照,死死盯着宁可道。
“大…人!”他嘶哑地开口。
“铎炎?!”宁可道惊愕万分,“你……你还活着?!你为什么叫我‘大人’?”他记得在昏迷前,似乎也听到了这个称呼。
铎炎没有直接回答,他支撑着坐起身,警惕地望向岩石外。噬灵魔被暂时撞散,但并未退去,它们依旧在岩石外徘徊凝聚着,发出一阵阵嘶鸣,寻找着闯入的缝隙。
铎炎机械般地重复,笃定道:“你是大人。这里,凉州。”
“凉州?!”宁可道再次被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冲击脑海。祈雨坛、寸灵剑……这里难道是凌思之父母曾经的镇守之地!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宁可道压下翻涌的心绪,挣扎着也想坐起,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再次跌倒。他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噬灵魔,心沉到了谷底。没有灵力,没有武器,如何对抗这些无形的魔物?
铎炎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兽瞳看向宁可道,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伸出自己那只还完好的手掌,掌心向上摊开。
宁可道不解地看着他。
“大人……帮我……”铎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恳求,又像是最后的托付,“记忆……找回……记忆……”
宁可道看着那双充满痛苦又求生欲满满的眼睛,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十二铜钱币!剩下七枚还没开启,他一直在尝试赋予它们不同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