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思之眼神一厉,看准核心所在。
独离剑清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流光,后发先至,刺入商羊遗骨胸腔深处——那里,一枚□□涸污物和怨念紧紧包裹的商羊石雕正剧烈搏动。
剑气迸发,瞬间净化了部分污秽。
商羊遗骨庞大的骨架轰然散落,砸起漫天干燥的尘土。枯骨、皮革、货物瞬间失去幽光,变得黯淡无华。唯有那枚核心的石雕,滚落在地。
尘埃落定。
凌思之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他蹲下拿起那个巴掌大小的商羊雕像。胸前的聚灵子光芒渐敛,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宁可道身上。
“凌卿,”宁可道喘息着,手臂上被冰锥划开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他看着凌思之,眼神复杂,有被救的触动,有不愿示弱的倔强,也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你来这里做什么?”声音沙哑。
凌思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宁可道手臂上的伤,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翠绿的灵光,悬于伤口上方寸许,并未触碰。那灵光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流淌而下,柔和地包裹住伤口。
“掌门密令。”凌思之的声音低沉平静,他收回手,“命我寻你。”他省略了聚灵子那夜如何疯狂示警,他如何循着那微弱却清晰的感应,一路追踪至此的艰辛。
宁可道挣扎着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久违的暖意,那股反噬之力在聚灵子抚慰下,暂时蛰伏了下去。
他内心五味杂陈,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惯有的不羁,却明显软化了:“…多管闲事。我死不了。” 他试图用满不在乎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凌思之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跟我回明月松间,凌净护法在,更安全。”
那里有更完善的阵法防护,有经验丰富的医者,是此刻宁可道最需要的庇护所。
宁可道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在若隐若现的凉州遗民村落轮廓,声音低沉了几分:“…让我留在这里吧。凉州地脉…或许能帮我。我本就是土灵根,修的是土灵力,凉州这地方,我待着还行。”
他并非完全托词,凉州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其蕴含的某种苍凉坚韧的气息,隐隐与他体内躁动的力量有些许共鸣,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要帮那些凉州遗民。
凌思之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再坚持带宁可道回去,对于宁可道的倔强,凌思之还是妥协了,只是微微颔首:“好。”
真的,你就宠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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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广陵,重建的司徒府核心账房。
灯火通明,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
司徒悦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堆满了厚厚的账册和标注着各条水陆商路的舆图。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呼朋引伴的纨绔公子,眉宇间褪去了轻浮,多了沉凝与承担起家族安危的责任感。
他正仔细核对着漕运三月的收支明细,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广陵的水路,是司徒家真正的命脉,也是苏巧燕虎视眈眈的肥肉。如今父亲司徒尚在苏巧燕的威压下如履薄冰,许多明面上的生意不得不退让,但这至关重要的漕运命脉,司徒悦决心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漕帮那边新换的舵主,底细查清了吗?”
“回少爷,查清了。是‘翻江蛟’陈老七的侄子,年轻气盛,但还算讲规矩。我们按少爷吩咐,送去的茶礼他收下了,也暗示会优先保障我们的货船通行。”老管家低声道。
“不够。”司徒悦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锐利,“告诉陈老七,下个月起,他侄子手下那几条快船,我司徒家包了。价钱按市价加三成。但船上必须□□司徒家的旗,船员也要换上我们信得过的人。”他要的不仅是优先通行,而是将一部分核心运力,悄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是,少爷!老朽这就去办!”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躬身退下。
司徒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看似繁华实则步步杀机的棋局中,为司徒家,也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他拿起笔,继续在复杂的账目和舆图上勾画,灯光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