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宁可道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躺着骨头都酥了!凌卿,陪我过过招?只催动一成灵力!”他眼中闪着纯粹的光,那是找到玩伴的兴奋,周身已有细微的灵光流转。
凌思之看着他的笑容,心头像是被什么极轻地挠了几下,压下这莫名的情绪,淡淡道:“你伤势未愈,点到为止。”
两人走到院外空地。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围拢过来。
宁可道率先而动,足下一点,身形如风,赤金色的袍角风中划出弧线。他双掌翻飞间,土黄色的灵力温和涌出,化作数道凝实的气流,缠向凌思之下盘。
凌思之身形未动,直到那气流近身,才优雅侧步。他指尖微抬,一缕青色灵力逸出,点在土黄气流的节点上,将其瓦解。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宁可道移动的身影,留意着他是否疲惫。
“灵力运转,意动则气行,过犹不及。”凌思之的声音依旧清冷,放缓了半分。
宁可道一击不中,身形疾转,左掌直拍凌思之肩胛。
凌思之眼神微凝,并指如剑,青色灵力如柔韧竹枝,轻巧地搭上宁可道的手腕,一牵一引。
宁可道重心顿失,向前扑去!
体内躁动的丙火之力也随之一岔。
眼看要摔倒,凌思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接住。掌心隔着衣料触碰到紧实的腰线,宁可道身上混合着阳光、尘土和一丝独有气息的味道,凌思之的手臂僵硬了一瞬,呼吸微微一滞。
宁可道后背撞进他怀里,浑然未觉身后人的异样,只感觉到一股清静的乙木灵力涌入,抚平了经脉的躁动。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心跳,
“哇!抱在一起啦!”围观的孩子们发出天真又直接的起哄。
宁可道借力站稳,迅速从凌思之怀里弹开,动作自然无比,还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凌思之的胳膊:“谢了凌卿!差点又岔气!” 他脸上眼神清澈,只有对刚才招式失误的懊恼和对朋友及时援手的感激。
凌思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负在身后。他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根基未固,妄动真火,易伤经脉。”
未时。
葡萄架下,阴凉静谧。
宁可道盘腿坐着,专心对付手里的木棍。凌思之坐在青石上,书卷摊开,目光却久久未翻动一页。
他的视线落在宁可道身上。
最近的相处让凌思之忘记了答应掌门那守护寸灵的事。
凌思之不知道时下这样做到底对还是错,但自己的心是始终违背不了的。
“嘶——”宁可道划伤了手指。
条件反射,凌思之已出现在他面前,执起他受伤的手。指尖凝聚翠色灵光,温柔地覆上伤口。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仿佛希望这愈合的过程能再长一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宁可道手上的脉搏,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灵。
宁可道觉得有点痒,哈哈一笑想抽回手:“小伤而己,没事!” 他的笑容坦荡,纯粹觉得凌卿太小题大做。
凌思之却稍稍用力,不容拒绝地握紧了他的手腕,让凌思之心头一跳,却强自镇定:“别动,尚未完全愈合。” 他不敢看宁可道的眼睛,只专注于那小小的伤口,仿佛这是天下最重要的事。
宁可道看着凌思之低垂的脸,他的睫毛显得格外纤长。
忽然宁可道没头没脑地说:“凌卿,你长得真好看,比画上仙子还好看。” 他语气真诚,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
凌思之指尖一颤,差点失控。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他别开脸,松开手,声音绷得紧紧的:“胡言乱语!伤口好了,自己当心!”
宁可道看着他突然变红的耳朵和明显加快的转身速度,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夸你还不高兴了?真难伺候。”
凌思之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突然失序的心跳。他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感到懊恼,更对宁可道那全然不觉的坦荡感到无力。
“凌卿,”宁可道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难得的犹豫,“如果……我体内的寸灵之力真的失控了,该怎么办?”
凌思之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片刻,才转回身,目光已恢复平日的沉静。
“我不会让它失控。”他的坚定如同立誓。
这一次,他直视着宁可道的眼睛。
宁可道不知道,寸灵之力严重的不是失控,而是“三元归位”。
宁可道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用力地削着木棍,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汹涌。
他将其理解为挚友的仗义,感动之余,依旧未曾窥见那之下深藏的情愫。
凌思之看着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些种子,早已深埋,只是春风未至,另一人尚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