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他才是真正的魔!”秦家主在飞舟上厉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诸位同道,还等什么?”
十五艘玄铁飞舟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巨大的“金光屏界”瞬间展开,向祈雨坛狠狠撞来,一个长老甚至嫌恶地一脚踢开脚下挡路的乞儿尸体。
被“锁魂咒”控制的万鬼,在赤红狼魂的引领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扑向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光屏界!鬼爪撕扯,魂体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金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而南宫明亮出新武器——“寒爪”,挡住了那些鬼魂。
一名修为浅薄的修士被狂暴的鬼魂硬生生从飞舟护罩薄弱处拽出,尚未落地便被蜂拥而上的流民和鬼魂撕成碎片,分食殆尽!。
“愚蠢!太愚蠢了啊……”宁可道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觉得这些人实在可笑,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放箭!快放箭!杀了这个魔头!”钟家家主嘶声下令。飞舟之上,万千弓弩手眼神狠厉,一支支蚀骨箭目标直指祭坛中央的宁可道。
凌思之的手臂被一支蚀骨箭划伤。
认主的鬼魂看着宁可道便飞过来自愿挡住蚀骨箭。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凌思之急迫而颤抖,他强行凝聚微薄的灵力,独离剑悬浮身前,伸手欲抓宁可道。
宁可道却缓慢又坚定地撇开了他的手。他的身体已虚弱到极致,红棕色的束袖战袍破烂不堪,腰间铜钱串的红丝线在狂风中无力飘摇。
二话不说,宁可道用寸灵剑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伤口,鲜血冒出。
“凌卿,把手给我…”宁可道轻声说。
凌思之懵懵地把手伸出来。
“我要在你的掌心划一道伤口,你的血可以救我。”
话音未落,他用寸灵剑在凌思之手上也划出一道口子,凌思之没有反抗,听到是可以救宁可道,他便照做了。
众仙家只见宁可道执剑,顿时大骇:“他拿了寸灵剑!小心!”
宁可道对周遭的惊呼充耳不闻。
宁可道和凌思之流血的掌心紧紧合在一起,凌思之只觉得掌心一痛,紧接着是一种失控感。
“宁可道?!”凌思之脸色大变,想抽回手。
可已经晚了。
就在双掌鲜血交融的刹那,寸灵剑突然脱离了宁可道的手,一飞冲天,发出万丈光芒。
“你骗我……”抽不回手的凌思之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宁可道似笑非笑。
原来在明月松间文书阁里,那天是南宫明和雪千里在争书,宁可道就翻阅过《明松志》,他早就知道了:所谓的“珠为引”,其实是聚灵子的主人的血,也就是尉迟后人的血,是开启寸灵归位的最后一步。
他当时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合上书,将这个疑惑秘密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首先,他不信。
其次,他想或许永远用不到。
再者,或许会有别的办法。
直到归峰山化为焦土,直到大哥的血染红崖边碎石,直到这凉州祭坛成为绝地,直到凌思之依旧固执地挡在他身前,试图用伤痕累累的身躯为他开辟一条生路……他才明白,那本书上记载的,不是可能,而是他唯一的终点。
寸灵剑发出一声长鸣,凌思之被震得跌下了祭坛。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宁可道眼前,透过凌思之的脸,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父亲宁山宽厚的手掌拍在他肩头,“真正的镇山,不是以力压人…是以心守心。”;他与大哥宁非名、小妹宁欢颜在院中追逐嬉闹,笑声朗朗;他依偎在奶奶膝下,仰望归峰山璀璨的星河;爷爷粗糙却灵巧的手,为他编织出那只小小的竹灯笼;明月松间澄心室,他与凌思未拌嘴,与凌思乔搞恶作剧,偷偷将蟠桃蜜饯塞给秦玉、钟以云;潇湘苑惊魂夜,与司徒悦、南宫明并肩作战;竹林里,他挽着雪千里的肩头说“你这个好朋友我交定了”;凉州篝火旁,村民淳朴的笑脸;南诏疫区,他揽着绝望的刀云川,讲述着活着的意义……
最后,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落向祭坛下正爬起的凌思之。
宁可道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闭上双眼,嘴角竟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渐渐地化作烟尘消失了。
三元归一,天地重光。
宁可道,以身化道,永祭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