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你还活着！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迪亚！”维拉布满疤痕的脸抽动了一下，又接着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似乎要将珐伊整个人罩住似的缓缓说：“穿上这制服，你和你母亲几乎一模一样，上一次我就在怀疑了...”

珐伊听到这里像是失去了耐心，又举起枪打断了维拉的话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挑战？”

“好！既然你一定要与我决斗，那么请问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仇恨我？若是我输了，你又想从我这里索取什么？”

“你房间架子上的焊缝徽章，我要把它带回属于它的地方。”

“我不能用那个东西做赌注，它是比我生命还要珍贵的礼物，它是我的舰船，我的同袍，是我所珍视的一切。”

“那就把你的命给我。”

“如果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不需要决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维拉抓住珐伊握枪的手，将那枪头抬起抵在自己胸口，“但我想我们两个心里都有太多疑问了，不是吗，迪亚？比如你为什么想要我的命，比如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名字。”

珐伊说着将另一只手也拿上来拖住枪柄，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维拉的命，但现在看起来的情况是，她随时都有可能扣动扳机。

于是阿妮尔在不远处喊了珐伊一声，让她不要冲动，毕竟在所有人都被一群海盗用枪指着的时候，做出一副要杀海盗老大的样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维拉倒似乎是不怎么为自己的性命担忧，她很笃定地让海盗们都放下枪，“这个火星人是费林高将军的女儿。”维拉指着珐伊说。

听了这话，海盗中出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即使这个火星人依旧毫不退让，她们也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不再保持戒备了。

“小家伙，有没有可能...”趁着海盗们主动示好，时赶紧上前来安抚珐伊说：“我是说，当年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了，所以也许你就叫迪亚呢。”

是啊，当然有这种可能，珐伊又怎么会不知道。

事实上，在看到维拉顶着那张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叫她“迪亚”的时候，珐伊就知道了。不仅如此，珐伊还想起了一些其它的，一些当时她连同自己的名字一起忘掉的，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记忆。

比如曾有一年，她随母亲生活在由火星和地球联合管理的土卫六缇基空间站。

在那里，母亲爱上了一个地球人。

当然了，“爱上”是地球人的表达方式，“我愿意多花些时间跟你相处，哪怕会另外损耗我大概4.7%的配给，但这件事无关乎效率，”母亲是这样跟那个人说的，“精确到小数点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很认真。”

“你浪费了她4.7%的配给。”珐伊抓着枪的手缓缓放下，向所有人释放出一个局势不再那么紧绷了的信号，只不过除了那个当年也在缇基空间站的当事人，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位当事人听了声音哽咽，眼神中流露出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光芒，答道：“你们火星人连爱都可以用数字来量化吗？”

“这俩人打什么哑谜呢在这？”阿妮尔俯在时的耳边悄悄问。

“我也不清楚啊，她从来没跟我讲过这段，”时回想那些珐伊讲过的过去，发现可以提炼的信息也不多，才意识到那都是些缺少了关键信息的碎片，“她说她对母亲出事前的很多记忆都很模糊。”

但现在，那些碎片开始在珐伊的大脑中疯狂拼凑了，从一个陌生的名字开始，记忆就像是病毒一样不断蔓延扩散开来。

“你永远都不会伤害她的，对吧？”珐伊轻声质问那个让母亲消耗了更多配给的人，尽管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永远都不会，”维拉抓住珐伊的肩膀，用刚刚好的力道证明着自己说的是真心话，“但我也无力阻止发生的一切，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乌托邦一号上的任何人活下来，白令和卓...”

“那就好，明天这个时间我们裁决环岛决斗见吧，我现在去公证处交保证金。”

珐伊在维拉说出那个她拒绝想起的名字前，率先终结了对话。

因为，这个拼图最重要的一块也被她找到了，虽然她并不愿意承认。

“从现在起你没有名字了，你不记得维拉也不记得乌托邦一号，你不再是个火星人，更不是我的女儿。”她还想起了母亲在将她紧急放进逃生舱后，最后的嘱咐：“不要跟任何人说实话，尤其是火星人，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活下去。”

或许很多事情她一直都知道答案，只不过她选择了遗忘，因为这样才能活下去。

也许初逃到小行星带的时候珐伊还不知道母亲那番话的意思，也许直到看见母亲的死讯后她都没有意识到杀死母亲的是一场火星政变，维拉也只是一个被陷害的替罪羊。

但她照着母亲说的去做了，她不仅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还忘记了她要躲避的并不是什么普罗米修斯号上的地球人，而是她来自火星的同胞，那个接替了母亲位置的人——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