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之前,珐伊甩开肩膀上那只本该令人感到安心的温暖的手,独自跑出了维修站。
没有人追到她,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很显然,她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去公证处交齿轮裁决的保证金了。
直到所有人分散在智神星各处找了大半天后,有一队海盗在一个地下赌拳场找到了被揍得浑身是伤的珐伊,并把她扛了回去。
同样外出找寻的阿妮尔在得到消息返回维修站后,看到时正坐在维拉为珐伊准备的房间门口地上,拿着一个弹力球一下一下地扔到对面的墙上又接住,就这样恼人的来回弹着。
“她人呢?”阿妮尔声音有些颤抖,抢过那颗球没收进自己的口袋里问道。
时向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站起来用胳膊拦住阿妮尔,“但是你先给她点时间吧,她需要自己待着。”
“上一次她自己待着的结果就是被人打到半死,让开!”
“听着,你这个没吃过苦的地球人。也许你以为你们现在是情侣还是什么的,但从她八岁开始我们就在一起对抗全世界了。她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事,所以,你最好有一点边界感。”
“我很感谢以前你作为朋友对她的照顾,但如果一切顺利,我将会是那个在未来一直陪着她的人,要怎么相处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该有边界感的人是你。”阿妮尔说着拨开时抓在门框上的手,“所以请你现在让我进去找我的女朋友,不要逼我揍你。”
拉开湿冷的洗手间门,珐伊正抱着双膝坐在浴缸里,被染上一些血色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阿妮尔看着她的女孩浑身是伤的在冷水里啜泣,在原地怔了一怔。接着她轻步上前,伸手拂在珐伊的脑后,好像在说着一个无声的“我来了”。
“对不起。”珐伊微微抬起点头,将下颌抵在膝盖上,眼泪流到嘴角的伤口处,蛰得她痛得皱了皱眉。
“不用说了,”阿妮尔脱下自己的衣物走进浴缸中面对珐伊坐下来,水冷的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手不去颤抖,抚摸着珐伊的肩膀告诉她一切都没有关系,她都知道了。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用让自己流血的方式来处理情绪,但我又一次这样做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阿妮尔轻叹一口气,吻上珐伊眉峰处还在缓缓渗血的伤口,“想让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珐伊听了摇摇头:“以前她会一边给我处理伤口一边说她对我很失望,她说她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在小行星带找到我,把本该放在我姐姐身上的精力与目光全部给了我,而我却不停折磨她。”珐伊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描摹着阿妮尔唇上沾到的一丝自己的血液,像是描得出了神,目光也开始涣散,“我一直以为她是在担心我,所以现在想想,是我伤害自己身体这件事让她失去了掌控感,让她意识到我并不完全是她的所有物,对吧?”
“那你是吗?你伤害自己是为了用肌肤之痛和血液告诉自己,你不属于她吗?”
珐伊没有回答,她回想起几年前的某一次任务,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但她刻意不去处理,回到火星后也不下船,躺在地板上要死不活地给卓然汇报。接着没一会儿卓然就来到港口上了船,珐伊仍然清楚地记得卓然当时的话给自己的触动:“一个专业的人应该在这个时候打开急救箱,而不是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跟她的母亲撒娇。”
所以是吗?珐伊也许自己也没想明白,就像卓然说出那句话之前,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跟母亲撒娇一样。
“可能我只是希望她能爱我,像个母亲一样。”
强制自己忘记一些过去的重要信息也许确实救了珐伊一命,但同样的,也让珐伊在错误的方向上徘徊了很久。比如,期待得到那个杀死自己母亲的人的爱。
“不过我还是会回火星的,我会从她眼皮子底下拿到幽灵星尘的后门代码,收拾我弄出来的烂摊子,然后...尽量不再让自己流血了。”
“你可以流血的,如果那能让你好受点的话,”阿妮尔用拇指沾了水,轻轻扫过珐伊的脸颊,带走了那里的一块血污,“但现在你有我了,和我一起流血吧。”
珐伊俯身向前,将自己的脸埋进阿妮尔的颈窝,她已经分不清那湿湿热热的到底是自己的眼泪还是血了,因为她既尝到了咸涩也尝到了甜腥。门外似乎是有一些响动的,也许是时又开始扔那颗弹力球了,但不是,那颗球在整个房间开始晃动的时候,从阿妮尔脱在地上的衣服口袋里滚了出来。
是阿南刻陀螺仪的引力环又开始自动校准了,当时序震颤的警示灯亮起,珐伊勾住阿妮尔的脖子,防止她因为重力的变化而东倒西歪磕碰了自己,但她们没有停止亲吻。
这个世界正在进行的自我修复让人头脑发昏,也让血汗泪更加均匀地杂糅在一起,拉着珐伊一起下坠,但不是坠入深渊,而是掉进爱人的双臂中。
爱人,是的。也许这就是地球人说的那种关系,珐伊现在能理解了。虽然她不像母亲那样会严谨地计算配给,但她知道阿妮尔成为了她的那个4.7%,甚至不需要数据来证明,她就是知道。
“我也会送你我的焊缝徽章。”
“你的...”
阿妮尔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接着,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出来吧,家里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