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玄度看着他眼中狡黠,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伸出来。”
谢亭曈不明所以地伸出手,便见关玄度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戴在他手腕上,细致地调整着绳结。
待系好后,谢亭曈收回手,端详着腕间的红绳:“这是什么?”
“其中有我灵力,用以护身。明日我不能跟在你身边,至少戴上它让我放心。”关玄度道,“你既不愿表明身份,便与沈师侄一处吧。她是大师姐的亲传弟子,为人稳重,我会让她照应你。”
“沈师侄?”谢亭曈眨了眨眼,“大师姐都收徒了?”
“嗯。”关玄度微微颔首,“宗门事务日渐繁杂,大师姐早有培养接班人之意。”
“师兄有收徒吗?”他轻声问。
“没有。”关玄度的回答简短利落。
“为何?”谢亭曈追问道。
“没有心思。”关玄度淡淡道。
谢亭曈忽然想起池鹤月那句“三师兄等了你很久”,想起这四百年来未曾有过变化的长风阁,想起那日寒穴中的身影。
谢亭曈看着师兄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谢亭曈轻声开口:“我会好好戴着它。”
关玄度陪着他站了片刻,谁也没有再开口。
“回去吧。”关玄度侧身替他挡住山风,“你刚醒,不宜久吹风。”
谢亭曈点点头,转身返回屋内。关玄度看着他进门,转身走向旁边自己的屋子。
谢亭曈和衣躺在床榻上,他抬起手腕,细细端详着腕间的红绳。
红绳样式简单,但看得出来编织得极为用心。他轻轻摩挲,感受到其中灵力温柔地缠绕在他的腕间。
关玄度的灵力。
谢亭曈想不明白关玄度为什么会送红绳。若是只为护身所用,大可选择其他现成的法器。
为何偏偏是一条红绳?
谢亭曈想起他年少时听闻的凡间说法,但念头刚起,就被他轻轻拂去。师兄那般人物,怎会知晓其意还送出此物呢?定是自己又多想了。
谢亭曈想了很多,脑子越想越乱。他握着那抹红色,渐渐睡着了。
翌日,谢亭曈很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谢亭曈起身,换上了关玄度为他准备的一身白色常服。他将长发用一根素玉簪简单束起,确认自己在人群中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他在门前稍等了片刻。不多时,一个气质沉稳的年轻修士快步走来,对他恭敬行礼:“弟子沈梦书,见过谢师叔。奉望舒君之命,今日陪同师叔观礼。”
谢亭曈打量眼前这位大师姐的首徒,修为已至元婴,举止得体,心中不由感慨时光流逝。他点点头:“有劳沈师侄。”
“师叔请随我来。”沈梦书并不多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谢亭曈往广场侧翼的一处观礼台走去。那里视野极佳,能将整个广场尽收眼底,又有阵法遮掩,不易被下方人群注意。
谢亭曈站定,目光投向下方。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心神震动。周围各处观礼台上,坐满了来自各方的宾客,几个大宗也在其中。新入门的弟子们身着统一的青色道袍,列队整齐。与他记忆中那个人烟稀少的点苍山大相庭径。
观礼台的主位区域还空置着数个座位,显然是为宗门尊长准备的。
钟声渐停,广场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兰濯与游山水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步入主位区域。池鹤月与其他几位谢亭曈不认识的长老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相继落座,气氛颇为融洽,并无太多严肃的规矩。
但其中并不见关玄度。
谢亭曈正暗自疑惑,便见一道身影从台侧缓步走出。
关玄度神情淡漠,穿着一身纹有苍松的绀宇色袍子,霜白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步履从容。
他一现身,台下无论是新入门的年轻弟子,还是修为有成的内门精英,目光都不约而同追随着他的身影,眼里藏不住的激动。就连台上的宾客也纷纷投去关注的目光。
关玄度仿佛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在兰濯身旁坐下,微微侧首与她低声交谈了一句什么。兰濯点了点头,目光温和。
谢亭曈怔怔地看着关玄度出神,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望舒君三字的分量。
关玄度似有所感,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那只是短暂的一瞥,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关玄度很快便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大典之上,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随意扫视。
但谢亭曈知道不是。
他望着师兄的身影,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