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谢亭曈也随师尊时修竹去参加过其他宗门的仙门大典,各家的流程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那几个环节,因此他对眼前正在进行的仪式也并不感到陌生。
谢亭曈从来就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性子。当年师尊在堂中讲早课时,他便耐不住枯燥时常走神,总是求关玄度帮忙打掩护。
关玄度那时虽总冷着一张脸,却还是会替他挡住师尊的视线。偶尔被时修竹抓了现行,两人便一同被罚去面壁思过。
关玄度自幼端正自持,最是恪守规矩,年少时受的责罚十有八九都是被谢亭曈连累。每次面壁思过时,他总是绷着脸站得笔直,一言不发。谢亭曈就会笑盈盈地凑过去,从袖中掏出偷偷藏起的点心,掰开最大的一块塞进他手里。
谢亭曈思绪神游天外,只觉是自己在找罪受。好在他大师姐兰濯也不耐烦这些繁琐程序,大典流程走得极快。谢亭曈好不容易等到结束,立刻起身准备离开。
“谢师叔请留步。”旁边的沈梦书连忙道:“师尊特意交代,说您不愿公开表明身份,但几位主持事务的长老还是得知会一声。”
谢亭曈有些意外:“还要见长老?”
沈梦书唇角含着得体的浅笑:“是师尊的意思,望舒君也同意了。也没别的事,不过是让诸位长老认个脸熟,免得日后在宗内走动时生出误会。”
她说着侧身让开通路:“望舒君和长老们都在旁边的静室等着,离这儿不远。”
谢亭曈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
两人沿着通路行去,不多时便到了。沈梦书在阶前止步:“谢师叔请。”
门自内开启。室内陈设雅致,关玄度坐在主位,手边茶盏氤氲着热气。几位长老分坐两侧,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坐。”关玄度抬眼看来,目光停留在谢亭曈身上,示意他在身旁的空位落座。
谢亭曈依言坐下。关玄度简单引见后,淡淡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亭曈日后在宗内行走,还望诸位多加照应。”
主管外务的赵长老温声问道:“这是自然。不知可需宗门提供什么协助?修炼资源、住处安排……”
“不必。”关玄度截断话头,“其他事我自有安排。”
几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戒律堂的严长老沉吟道:“既然望舒君已有安排,我等没有异议。”
室内一片静默。关玄度站起身:“既然如此,今日就到此。”
他并未多看众人,径直朝门外走去。谢亭曈见状立即跟上,身后几位长老拱手相送。
关玄度脚步微缓,侧首看向谢亭曈:“今日大典如何?”
谢亭曈见四下无人,顿时松懈下来,还是像以前一样没骨头似的往关玄度身上靠:“感觉又回到从前听师尊讲早课的时候了。”
关玄度身形微僵,随即不着痕迹地调整姿势,任由谢亭曈倚着:“累了?”
谢亭曈点点头,细碎的发在关玄度脖颈处扫过。
关玄度声音放得极轻:“那便回长风阁。”
谢亭曈倚靠片刻,又站直身,两人并肩而行。
关玄度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谢亭曈,谢亭曈接过,发现是一枚玉牌。
“这是什么?”
“新制的身份令牌。”关玄度道,“这些年来宗内规制多有变动,带着它,你在门内行走会方便些。”
谢亭曈眼睛一亮:“这么说,师兄同意我之后出门走动了?”
关玄度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仅限于宗门内。不能下山,不能动灵力。每日须准时回长风阁。”
他顿了顿,补充道:“师妹交代,要每日为你温养神魂。”
谢亭曈把玩着令牌,故意叹道:“师兄这是给我下了门禁啊。”
关玄度不置可否。谢亭曈将令牌仔细收好,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那我从前那枚旧令牌呢?如今在何处?”
关玄度沉默了一会儿:“在我这里。”
谢亭曈愣了愣,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以为那枚早就丢了,毕竟当年用着令牌的地方少,他不上心,常常随手一放就忘了去处,没想到关玄度还保存着。
关玄度继续道:“若是需要,回长风阁后便交还给你。”
谢亭曈压下心头悸动,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师兄知道我的性子,若是交到我手里,怕是没两天就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还是请师兄继续帮我收着吧。”
关玄度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轻轻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