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亭曈伸手接过,当着师兄的面他不好意思细看,只低头将剑穗系在不敢言的剑柄上。
系好后,他把不敢言看了又看,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
“很好看。”他轻声道,“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
等回了自己的房间,谢亭曈才能够细看那枚剑穗。
点苍山,从名中取苍色,门中弟子服饰统一以青蓝二色为主。谢亭曈这一代是开山弟子,当时人少,没什么特意的规制,由着众人自由择选,那时候谢亭曈的行装就偏爱天水碧色。
如今宗门兴盛,为示规整,也为了避免出身不同的弟子起攀比之心,便规定弟子在山中需得服饰统一。为了不显得太过特别,谢亭曈平时也是跟着弟子们一起穿着苍青色的弟子服。
他是喜欢天水碧的颜色,但他没想到,关玄度如此心细,还记得他的喜好,特意择了天水碧色的流苏。
那颗白玉珠子谢亭曈也认得,是瑶光玉,据说只在墟洲渊崖之下才有产出,有清心定魂之效,极难得到。结合他目前神魂的情况,想来也是师兄特意选的。
剑穗简单,却处处都合谢亭曈的心意,加上此物是师兄亲自编织所赠,对他更是意义非凡。
只是看来看去,谢亭曈越看越觉得眼熟。
虽然同是编织,但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即使是做同一样东西,不同的人打的绳结、收尾方式都会不一样。
谢亭曈抬起手,将腕上的红绳跟剑穗对比,越看越觉得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以师兄的性子,他既然答应了,就绝不会假手他人,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红绳也是师兄亲自编的。
想通此处,谢亭曈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
红绳、剑穗、那所谓的白月光……
自醒后来的一幕幕画面在脑中闪过,谢亭曈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一个让他控制不住心跳的猜测。
难道师兄对他,也有同样的心意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谢亭曈向来不是扭捏之人。小时候他童言无忌,常说些天真话逗得师尊和师姐师兄失笑。等长大一些了他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有什么事有什么猜想从不憋在心里,会直接当面去问。
换作旁人,他绝不会如此忐忑踌躇。
但这个人偏偏是关玄度。
他喜欢关玄度。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先是疑心自己疯了,等冷静下来,只剩无措。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心态转变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关玄度,只能够小心翼翼地像以前一样,维持着一对平常师兄弟的模样相处。
但就连跟关玄度对视,谢亭曈心中都会悸动。
说来好笑,明明他比关玄度年长几个月,但从小到大,总是关玄度照顾他更多。四百年前是这样,四百年后也是这样。
他们一起入门,一起修炼,一起习剑,一起长大。
他们在意彼此,惦念彼此。
他们是点苍山中最亲密的两个人。
现在谢亭曈还能借着师兄弟的名义赖在关玄度身边,但他怕自己唐突地去问会打破这份平衡,他怕万一猜错了,连这仅有的亲密也无法维系了。
谢亭曈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算了算时间,便知是关玄度来为他温养神魂了。
谢亭曈慌忙收拾心绪开门。只是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还是猛地一跳,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关玄度将他的情态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问。
过程中谢亭曈也始终偏过头不去看他,开玩笑,以他现在的心境,他是没信心控制好自己的。
再等等吧,等到仙门大比之后再问也不迟,这样即使师兄拒绝了他,也不至于影响了正经事。
还要再等等,还有太多谜团没有解开。师兄的白发、凌云派之事、那四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绪纷乱。这一天实在太漫长:决赛,议事,剑穗……他太累了。
他听着关玄度的呼吸,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