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更高处的坐席间，一些年岁稍长的修士看着谢亭曈，神色却复杂许多。

“那面容看着竟当真与当年一般无二。莫非真是他？”

“望舒君何等人物，岂会允许一个赝品出现？”

“你当我不知道？只是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日耀九州，月照天下。’呵，都四百年了，他们那名号我倒还记得清楚。”

“怕是当年总被自家尊长拎出来，跟他们比较的事儿，记得更清楚吧？”

“彼此彼此。若真是那位谢亭曈，依我看，这些小娃娃们怕是没什么机会喽。”

“本该如此。就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免得有些人太平日子过久了，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议论声里，抱元宗一行人也自另一侧入场。

桑宛白走在队伍中，听到另一边的喧嚣声，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了谢亭曈身上。

秘境中的那一剑打碎了许多东西。打碎了她心中那份被宗门光环裹挟的骄傲，打碎了某些模糊的认知与侥幸，却也迫使她去直视那些曾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疑问。

谢亭曈似有所感，抬眼望去，正对上桑宛白来不及收回的复杂目光。他坦然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桑宛白一怔，随即也回过神，轻轻点头回应。

至于她旁边的韦钧，自始至终都没朝这边看一眼，不知道是身为上宗长老瞧不上旁人，还是在控制着自己不要显露出什么。

仙门大比是盛事，各流程自然隆重繁琐。等到场内座无虚席，人声渐渐退去，高台之上，两道身影自左右两侧缓步而出。

谢亭曈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出来了：“是贺隐长老和端王！”

那位仙风道骨的，想必就是代表衍天门的贺隐；而代表昭明府的端王，之前在卫城已经打过照面。

高台之上，端王与贺隐相视一眼，微微颔首。随即，端王上前半步，朗声道：“仙道绵延，薪火相继。今九州才俊汇聚于此，展己所长，以武论道，扬正道之风。”

“本届大比，由昭明府与衍天门共督，各宗长老公证。在此，先申明赛事规则……”

场内鸦雀无声，谢亭曈听得昏昏欲睡，左不过就是那几条规矩，他都能背下来了。

况且，真到了比试台上打红了眼，谁又说的准呢？生死一线间，也不是没有出过意外。

“……以上规则，各宗弟子务必恪守。”

话音落下，端王侧身示意。贺隐上前一步：“今日初赛，首轮为随即抽签对阵，胜者晋级，负者淘汰。”

“比试规则，皆已公告。抽签即刻开始，凡念到名号者，依序入场。”

言罢，他袖袍轻挥，打出一道灵光，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一张巨幅卷轴应声展开，悬于半空。

卷轴之上，无数宗门与姓名开始飞速滚动，字迹模糊成一片流光。

片刻后，滚动渐渐放缓，终至停止，第一日比试的对阵名单已定。

各宗弟子纷纷引颈张望，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场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谢亭曈终于来了精神。他目光迅速将名单扫过，只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愣是没瞧见自己。

“怪了……”他询问旁边的关玄度，“师兄，你看见我的名字了吗？”

关玄度：“并未。”

谢亭曈放心了，只要不是自己看岔了就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卷轴，打算看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或是那几个需要多留意的对手。

刚看了没多久，旁边便传来卫夕照的声音：“看到了看到了！我在二号台，对手是赤焰门的，叫周炎？没听过……”

沈梦书一贯稳重：“稳着点，莫要轻敌。”

卫夕照：“放心吧！我肯定给咱们挣个开门红！”

高台上，贺隐的声音再次响起：“对阵名单已公示完毕，各宗弟子即刻核对！一刻钟后，比试正式开始，念到名号者速去指定擂台候场，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场内顿时忙碌起来。被排到轮次的弟子纷纷做着最后的准备，神色或兴奋或凝重。

卫夕照倒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她向来是赤手空拳打个痛快，活动一下身体便是。

她转身面向关玄度，收敛了方才的跳脱，规规矩矩道：“望舒君，弟子先去候场了。”

等关玄度微微颔首，她才又恢复了明媚的模样，冲着几人挥了挥手：“等我赢了回来！”

沈梦书又叮嘱一遍：“别紧张，发挥出平时的水准就好。”

“我才不紧张呢，”卫夕照反过来打趣她，“我看你比我还紧张！”

说罢，她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二号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