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玄度与谢亭曈那边氛围轻松,另一处的韦钧却是有些焦灼了。
在他的盘算里,宁易之接到消息后,应该会立刻遣人过来。来人不必乘灵舟,也无需迁就他人行程,单人御器赶路,速度必然极快。
按两地路程和合体期修士的寻常速度来算,这人今日一早便该抵达定安城,与他汇合交接。
可眼下日头已过正午,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那该来的人还是没有踪迹。
为何还没来?难道是这人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韦钧愈发烦躁。普通的传讯符要送到宁易之手中,需要耗费时间;那种特制的符,他手头也只剩两枚。
正权衡着是否要再动用一枚联系宁易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仿佛鸟喙叩击的声响。
韦钧指尖一弹,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枚素白纸鹤翩然掠入,落入了他手中。
那纸鹤停住后,身上的灵光便消失了。韦钧展开一看,纸面上只有寥寥数字。
“途中遇阻,明日至。”
没有落款,但符纸上残留的灵力气息他认得,是宗内一位颇有名望的长老,姓刘,与他也有几分交情。
但是,遇阻?
以刘长老合体期的修为,修真界中有几人能阻他?又是什么人,会在此刻拦截宁易之派往定安城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点苍山。
韦钧攥紧手,符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但转念一想,他又稍稍松了口气。关玄度是点苍山唯一的大乘修士,如今正在定安城中离不开。那么前去拦截的,只能是点苍山其他的合体期长老。
同等境界之下,拖延阻挠或许可能,但要说真的能把刘长老给截住,让他无法抵达,韦钧却是不信的。
更何况,他本就猜测点苍山会有所行动,如今对方真的出手阻拦,反倒印证了他的猜想,说明对方尚无确凿的证据,仍然在试探。
如此想来,这枚纸鹤反倒成了某种另类的“定心丸”。
韦钧将纸鹤销毁,拂去掌心的纸屑,低声自语:“既然如此,那便再等一日。”
他走到桌边坐下,拎起冷透的茶壶,倒了半杯残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燥热,却驱不散那股隐隐的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点苍山剑仙那一代的弟子,行事素来缜密,既然敢出手阻拦,又怎会只满足于拖延一日?会不会另有布置?会不会这枚顺利抵达的纸鹤本身,就是局中的一环?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韦钧强行压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刘长老明日便到,只要完成交接,他便能卸下这烫手的胆子,到时候自己就能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仙门大比结束,再让宁易之自己头疼这些事去。
——
无论各人怀揣着何种心思,第二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了。
今日是仙门大比首日,各宗弟子皆早早起身,整束衣冠,检查法器,个个精神抖擞,盼着能够大展拳脚,一鸣惊人。
赛场早已布置妥当。巨大的环形看台依地势而起,可供数万修士观赛;比试台上刻满了符文阵法,用以缓冲修士交手时的力量,避免伤及旁人。
韦钧在房中焦灼地踱步。日头渐高,街面上赶往赛场的人流越发稠密,他却仍未等到刘长老的消息。
叩门声响起,门外弟子恭声道:“韦长老,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韦钧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仙门大比首日,他作为领队绝不能缺席。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焦躁,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时,面上已只剩一片沉静:“走吧。”
与此同时,点苍山众人已抵达了赛场。
到了这时候,也无需刻意低调隐藏了。关玄度一袭绀宇色锦袍,白发如雪,表情淡漠,自是清冷出尘。谢亭曈与其他四位弟子紧随其后,衣袂随风轻扬,各是一番意气风发。
这一行人甫一现身,便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喧哗。
“快看!那位白发的……莫不是望舒君?!”
“当真是望舒君!他竟亲自来了!”
“早闻望舒君风姿,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身侧那少年,便是在秘境中一剑胜了桑宛白的谢亭曈?”
“真的?先前都没听说过此人,凭空出现一匹黑马,可有好戏看了!”
无数道目光密织成网,瞬间笼罩而来,惊叹、好奇、审视、忌惮……议论声此起彼伏。
关玄度对此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径直走向点苍山的席位。谢亭曈跟在他身侧,感受着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