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山一行人离开得干脆,演武场里关于谢亭曈的议论却是久久未歇。
陈知为飞快地记录:“谢亭曈首战对阵金丹中期的雪岳洞弟子吕凌,战况焦灼,久攻不下,最终以微弱优势险胜。谢亭曈赛后气息不稳,脚步虚浮,疑似受伤。点苍山众人神色凝重,簇拥其匆匆离场。”
他又添一行小字:“望舒君神色如常,仅作例行询问,未见急切,外界盛传二人暧昧匪浅,此传言或许有不实。但不排除有刻意遮掩之可能,需后续持续观望,再做定论……”
记录完毕,他才凑到宋明夷身边,压低声音问:“师兄,你现在还觉得那人是本尊吗?”
宋明夷:“自然。”
陈知为:“我却觉得不像。如果真是本尊,纵有变故,至少也该保有元婴期的实力,不该赢得这般吃力。若是因为境界大跌,伤重未愈的缘故,以他二人的关系,望舒君岂会同意他上场涉险?”
宋明夷这才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知为,你推论的大前提便错了。”
“哪里有错?”
宋明夷:“望舒君绝不会允许一个顶着谢亭曈名字的赝品出现在世人面前,更遑论代表点苍山出战仙门大比。所以,此人必定是本尊,绝无第二种可能。”
陈知为:“师兄怎么就这般肯定望舒君不会允许?你先前不也只说十之八九?那剩下一二分可能呢?世事难料,说不定时过境迁,望舒君早已看开,又或者另有谋划?”
宋明夷:“以望舒君的性情,你觉得可能?他这么多年一直守着那寒穴,早已成了执念,岂是说看开便能看开的?以往我等费尽心思,也没能探清楚那寒穴里究竟是何人。可月前得来的点苍山消息你也都知道,近来无人见过望舒君再前往寒穴,望舒君也在争锋会上表了态。
“至于你所说的谋划……即便这谋划能带来天大的利益,望舒君也不屑为之。对于他而言,为了利益而塑造一个赝品出来,此等行径更像是亵渎吧?因此,那人只可能是本尊,别无他解。”
陈知为:“可他今日在台上的表现,实在是……”
宋明夷饶有兴味:“这不正是有趣之处么?”
陈知为恍然大悟:“师兄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宋明夷:“他在示弱。至于为何示弱,示给谁看,那就是另一盘棋了。”
陈知为:“那我们这篇文稿,还照常刊发吗?”
“为什么不发?”宋明夷笑意微深,“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看到什么,便记下什么,只做看客就是。”
——
点苍山一行人回了会馆,弟子们各自散去,关玄度和谢亭曈二人也进了房间。
有了先前的经历,谢亭曈进屋后先是等在一旁,直到关玄度确认并无异状后,他才褪去那层虚弱的伪装,彻底放松下来。
谢亭曈几步凑到关玄度身边:“师兄,我今日演得如何?”
关玄度:“很好。”
谢亭曈得意道:“难不成我还有什么演戏的天赋?”
关玄度:“要弃剑从艺了?”
“那不成!”谢亭曈立刻道,“那点苍日月可得少一个人了,为了师兄我也不去。”
说笑够了,谢亭曈正色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关玄度:“等。”
谢亭曈:“等什么?”
“等他试探。”关玄度道,“那人谨慎,不会仅凭一场真假难辨的比试就深信不疑。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确认你是否真的有伤在身或是实力不济。”
谢亭曈:“所以接下来我还得继续演下去?”
关玄度:“不必,太过刻意反倒失真。况且这试探不会来得太晚,大概就在今明两日之中,夜长梦多,他也怕我们察觉异样。”
谢亭曈轻叹一声:“这倒好,反倒让我们提心吊胆,时时刻刻都得防备着。”
关玄度:“如常行事,顺其自然便好。万事有我。”
而此刻,韦钧的厢房中,烛火猛地一跳,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
韦钧正拧眉思忖,猝不及防被惊得一颤,待看清来人模样,立刻反应过来:“夜枭大人?”
夜枭径直问道:“今日谢亭曈那比试,你看清楚了?”
韦钧:“自然。谢亭曈与那修士缠斗许久,虽然胜了却也损耗不少。死而复生这等逆天之事,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应当的,他身上有些暗伤隐疾也不足为奇。”
夜枭:“有传言说谢亭曈胜了你们抱元宗一个弟子,此事,你可曾亲自问过?”
韦钧:“当然问过。此事是真,只是我也没有亲眼见证,其中或许有夸大之处。说不定是关玄度暗中给了他什么助力,才让他险胜,未必是他自身实力。”
夜枭轻嗤一声:“谢亭曈乃是剑仙亲传,即便真有伤在身,以其剑心剑意,岂会被一个金丹轻易逼至如此境地?你就不怀疑,他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