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钧：“大人的意思是？”

夜枭：“真假虚实，亲眼所见也未必为真。明日我亲自去探一探。”

韦钧一惊：“大人亲去？太过冒险了！关玄度修为深不可测，他又寸步不离谢亭曈左右，若被他察觉，岂不是打草惊蛇？”

夜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韦钧：“这是宁宗主的吩咐？宗主严令，大比期间不可妄动，一切等大比结束再议！”

“宁易之？”夜枭似是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行事，何时需全然听命于他？”

韦钧：“那这是大人自己的意思？可宗主已经……”

夜枭冷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宁易之，怎么还是如此天真？你办砸了事情，他耗费代价找我们保下你性命，你以为这恩情是白给的？事成之后，你又当如何？若我是你，便会抓住眼前机会，将功补过。”

韦钧心头一紧：“大人此言何意？”

夜枭：“你无需知道太多。你只要明白，宁易之付给我们的代价就是谢亭曈此人，死活不论。如今他就在眼前，正是机会。助我成事，你便是将功折罪，若是等宁易之自己腾出手来，或是点苍山查出了什么东西……你的下场，自己掂量。”

韦钧迟疑道：“若真是如此，大人只需等宁宗主把谢亭曈交给你们便是，何须此刻冒险亲自动手？”

夜枭：“因为我们要的是结果，而非承诺。宁易之已经失败过一次，这一次其中又会有多少变数？要何时才能兑现？大比之后，点苍山的戒备只会更严。此刻定安城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正是趁乱行事的好时机。既然有机会，为何不行动？”

韦钧：“此事风险太大，如果出了差错，我担待不起。”

“风险？”夜枭漠然道，“风险？风险永远存在。但值得冒的风险，和不知多少的代价，韦长老，你会选哪个？”

韦钧僵在原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容我……考虑一二。”

夜枭并未逼迫他：“可以。明日我会亲自去查探谢亭曈虚实，之后再来寻你。”

话音落下，灰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第四日的比试照常进行，擂台之上刀光剑影，灵力碰撞，看台上喝彩议论交织，与前几日并无区别。

点苍山一行人依旧是在当日完赛后返回，众人各自回房休息，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谢亭曈在演武场枯坐了一整日，虽然关玄度说了不用太过警惕，顺其自然便好，但谢亭曈心里始终装着这事，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现在才稍微放松了些。

谢亭曈：“师兄今日在演武场有发现什么吗？”

关玄度微微摇头：“暂无。”

谢亭曈：“你觉得那人今夜会行动吗？”

关玄度：“疑心既起，便不会轻易消散。他自然会想方设法来验证。”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擒住了谢亭曈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红绳，细细检查了一番。

谢亭曈任由他握着，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轻声道：“师兄其实也挺紧张的吧？”

关玄度平静道：“嗯，我是挺紧张你的。”

谢亭曈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怔在那里，张了张嘴，万千心绪翻涌，却不知该拣哪一句来说。

关玄度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松开他的手，将话题拉了回来：“今夜无论有何动静，留在房内，切勿妄动。”

谢亭曈将那些纷乱心绪都压下，重重点头：“我明白。”

夜色愈发浓重，定安城灯火渐熄，万籁俱寂。整座城池渐渐沉入沉睡，只剩晚风掠过屋檐的轻响，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关玄度忽然动了。

往日里，他在谢亭曈面前总保持着温和内敛的模样，而此刻他眉宇间惯常的冷淡疏离尽数敛去，只余一片沉静的肃杀。

这还是醒来后谢亭曈第一次见到师兄如此锋芒毕露的样子，就仿佛一柄绝世名剑，终于出鞘。

谢亭曈连呼吸都放轻了：“来了？”

关玄度：“嗯，气息隐晦，我去看看。房里有禁制，你不要出去，我就在附近，有问题会立刻回来。”

谢亭曈没再多说什么：“师兄小心。”

关玄度轻轻点头，抬手间，裁雪剑已悄然入手，锋芒暗敛。

下一刻，他的身形倏然淡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清冽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