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钟羚此人,在修真界中也算得上是个颇为传奇的人物了。
他本是富贵人家出身,自幼锦衣玉食,阖家和睦,本该是一生顺遂无忧。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家中突遭剧变,偌大家业一夕之间分崩离析,亲人离散,只留下他一人孤苦无依。
好在钟羚天生是个坚韧豁达的性子,自己振作了起来。为了活命,什么苦差事都干过。
后来机缘巧合,他被天工门门主看出根骨不凡,引其拜入了天工门中,才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一入天工门,钟羚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炼器天赋。别人数月才能入门的要领,他三日便能掌握,那些复杂精妙的法器阵纹,他看一遍就能推演得七七八八。
他天赋之强令同辈望尘莫及,甚至连门主都曾感叹,称要将天工门未来托付给他。
但钟羚对掌门之位毫无兴趣。许是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尝尽了没钱的苦,他对灵石银钱格外看重,一门心思都扑在赚钱上。
加上他天生一张巧嘴,能说会道,总能哄得他人心甘情愿掏灵石。很快,他就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生财之道。
起初他还只是小打小闹,借着炼器手艺赚点差价小利;后来逐渐摸清门道,有意无意地搅乱了修真界的交易行情;再到后面,为了多赚灵石,他愈发不择手段了。
偏偏他炼器的手艺实在太好。别人不敢接的,他敢接;别人炼不成的,他能炼。求他出手的人排成长队,这让他更加有恃无恐,开价愈发高昂,条件愈发苛刻。
直到他遇上了奂追云。
这位三生谷的医修生性冷淡,油盐不进,更不吃他那套花言巧语。二人第一次见面,钟羚便被奂追云当场打晕,就此结下了一段孽缘。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钟羚虽仍爱财如命,行事却渐渐有了分寸。如今再做生意,至少是明码标价,愿者上钩,也算得上取之有道了。
而对一个商人来说,最难以忍受的,莫过于欠下人情。灵石好算,人情难还,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会在何时开口,要你用什么去偿还。
是以此刻见关玄度主动找来,钟羚显得极为高兴:“唉,我这人欠了人情没法还,日子都过得不舒坦了!晚上每每想起这事,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连赚钱都没了心思!”
他表情忧愁,仿佛真是被这份人情债折磨得茶饭不思。
钟羚继续道:“望舒君今日前来,莫非是来解我之困的?”
关玄度取出锦囊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此物可能修复?”
钟羚接过锦囊,倒出断绳细看,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这是挡了什么灾?”
谢亭曈下意识看向关玄度,有些迟疑。事关重大,他不确定是否该将详情告知钟羚。
关玄度直言道:“你昨夜没听见动静?”
他们本就住在同一处会馆,昨夜关玄度虽有意放轻了动作,但钟羚已是合体后期修为,听见什么也不奇怪。
钟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只是你随手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没当回事。看这红绳的样子,这人也是大乘期?”
关玄度:“不过都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仗着邪术逞凶罢了。”
钟羚:“也就只有望舒君你能如此轻描淡写的了。修真界能与你对招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换做旁人怕是早已遭殃。”
关玄度没接他的话:“你只说,能不能修。”
钟羚问道:“这红绳,是不是你亲手编的?灵线也是你亲自炼的?”
关玄度没隐瞒:“是。”
“其中是不是还附有你一丝神魂?”
“是。”
听闻此言,钟羚把断绳装回锦囊,坚定道:“修不了。”
关玄度眉峰微挑:“为何?”
钟羚:“我才合体后期修为,要修你这大乘期修士亲自炼出来的东西本就费力。更何况其中又有你神魂印记,就跟本命法器一般,旁人根本插不上手。我若是强行动手,只有彻底损毁这一种结果。除非……”
谢亭曈:“除非什么?”
钟羚看向关玄度:“除非望舒君自己动手修。”
关玄度沉默了。
他罕见地有些迟疑道:“我不擅炼器之道。”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倒显得极不相称望舒君的威名。
不过谢亭曈倒是不觉得意外,师兄的心血几乎全付与了剑,除剑之外,他确实很少花心思在其他东西上。
钟羚笑出声:“我看出来了。这红绳编织得精细,阵法也设得巧妙,可论起炼器手法,实在算不上规整。你当初能炼成,多半是靠着熟能生巧,外加……”
他目光在关玄度与谢亭曈之间扫了个来回,有些意味深长道:“外加心思足够诚吧。”
谢亭曈耳根一热,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