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在一旁看着,先是提心吊胆,生怕这素来冷淡的侄女被惹恼,二人真吵起来,随即瞥见江防秋偷偷瞄向姐姐的眼神,顿时恍然大悟。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哪里是真要放弃修行,分明是借着由头,在姐姐面前撒泼耍赖,变着法儿寻求关注罢了。
江琦哭笑不得,也懒得再管,转而走向一旁的端王:“殿下见笑了。”
端王目光扫过不远处,江青雪用绫带抽了一下弟弟伸过来又想作乱的手背,江防秋挨了一记打,立刻龇牙咧嘴地缩回手,却也不恼,只挨着姐姐重新坐好。
端王笑道:“少年心性,赤子真情,有何不好?他能如此,反倒说明他心性豁达,长远来看,此战对他而言,未必不是机缘。”
江绮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擂台上已经开始新的比试,刀光剑影再起,众人的注意力也渐渐转移。
——
又是两日后,当日比试结束,观完赛的点苍山众人也照旧返回会馆。
谢亭曈和关玄度刚回房间坐下,还没聊上几句,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望舒君,谢师叔,打扰了。”沈梦书的声音响起,“我有事禀报。”
谢亭曈与关玄度对视一眼。沈梦书性子稳重,众人才刚回会馆没多久,能让她如此急匆匆地过来,想必是真遇上了什么事。
谢亭曈起身开门,将沈梦书让了进来,发现她身后还跟着卫夕照。
两人进门见了礼,谢亭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卫夕照上前,将一份报刊“啪”地一声按在桌上。
她解释道:“我之前不是嘱咐会馆伙计,每期新出的《九州报》都帮我带一份吗?今日那伙计给我送报刊时,神色古怪,眼神躲闪。我翻开一看,他们竟然登了这样的文章!”
谢亭曈凑过去一看,只见头版标题是:
《震惊!一剑破千浪!点苍山谢亭曈身份惊天揭秘!》
一看这标题,谢亭曈心中就有数了。
再往下细看,正文先是写了前两日谢亭曈的对阵情况。
“第二轮比试,点苍山谢亭曈对阵流州江氏江防秋,仅一剑便化解江氏绝技瀚海千重浪,其气度从容,剑意通玄,举座皆惊。然众人所知,不过冰山一角。”
随即下一段抛出重磅消息:“谢亭曈代表点苍山出战仙门大比,在此之前却无人知其来历。笔者遍查典籍旧档,走访前辈宿老,佐以多方证明,现可确言:谢亭曈并非今时新秀,实乃四百年前,与当今望舒君关玄度并称‘点苍日月’的剑仙亲传第四徒,谢亭曈!”
接下来文章简洁地介绍了谢亭曈的身份和经历:少年成名,天资卓绝,常与师兄关玄度同行,剑试九州,留下了“日耀九州,月照天下”的佳话。直至四百年前谢亭曈下山时遭遇伏击,这轮旭日骤然沉落。
在提及当年遇袭之事的那段末尾,甚至还特意标注了一行小字:“详情可参阅逸才馆刊行之《九州报》昭明历六百七十二年事件合集特刊。”
谢亭曈:“……”
难道这四百年前的旧刊还在不断翻印不成?
“谢亭曈比试中所出最后一剑名为一峰闲,出自剑法《诗九式》。此法乃剑仙时修竹所创,非亲传不得其真意,谢亭曈剑意浩渺,绝非模仿所习可得。由此可见,此谢亭曈正身无疑,四百年前陨落一事,或另有隐情。
“四百年白云苍狗,故人名号几成传说。今朝一剑宣告,昔年旭日,未曾沉没!点苍山藏锋四百载,其中是否另有秘辛?诸多谜团,且待笔者后续追踪报道!”
谢亭曈读完,并未如沈梦书与卫夕照预想中那般惊怒,脸上反倒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与好笑的复杂神情。
他是早就领教过逸才馆这帮人的本事,对此事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个大新闻。
倒不如说,这消息现在才刊出,反倒出乎他的意料。谢亭曈原本以为,自己到了定安城,第二天这消息就会满天飞了。
沈梦书担忧道:“谢师叔,此报一出,恐怕不过半日,您的身份便会传遍定安城,乃至整个修真界了。”
关玄度:“该来的总会来,藏与不藏,并无分别。”
谢亭曈:“师兄说得对。此事本来就瞒不住,我也无意去藏。”
他又把文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评价道:“他们这文章写得倒还算克制,没胡编乱造些什么。”
目光扫至页尾,只见此处标注了一行小字:撰文/陈知为。
谢亭曈:“……”
竟然还是认识的人!
卫夕照在一旁道:“谢前辈,你往后翻翻,更过分的还在后边!”
谢亭曈瞥了沈梦书和卫夕照一眼,见沈梦书神色略显尴尬,目光微垂,卫夕照却是有点兴奋,好像是在期待他的反应。
谢亭曈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有些迟疑地往后翻了一页。
只见下一篇文章的标题是:
“万人泪崩!深挖望舒君苦守寒穴四百载惊天内情!”
下面还跟着一段导语:“他,修为绝世,是当世寥寥几位仙道至尊之一,心中却只藏一人。望舒君苦守四百年为哪般?是情深不悔,是生死诺言,还是惊天隐秘?带你认识他心中的白月光!”
谢亭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