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才馆的生意本就不只是面向修真界,《九州月报》也会流传到凡尘俗世之中。这等汇集修真界新鲜事的刊物,在人间极受欢迎。如此一来,关玄度和谢亭曈的事情自然也被更多的人看在了眼里。
不过《九州月报》版面有限,而且二人毕竟还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在同辈里有名气,但在大能眼里还是没什么份量的小娃娃,所以专门写他们的文章不多,但在人间就不一样了。
关玄度和谢亭曈都是年少英才,又都生得一副好相貌,一个冷一个热,连名字都这般相合。加上二人常常下山游历,见过他们的人不少,口口相传之下,他们的事迹便越传越多,越传越玄。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中的高人,这二位运气好可是活生生能见着的,自然更得偏爱。
《九州月报》不写,那便自己来写。
一时间,茶楼说书、坊间话本,以他二人为原型的故事层出不穷。什么《双侠传》《日月同辉》《点苍双璧》……名目繁多,情节离奇,有写他们仗剑行侠的,有写他们携手破敌的,还有写他们——
谢亭曈至今还记得那一天。
那时候他刚突破元婴,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拉着关玄度下山,准备好好玩玩。两人进了扬宁城,路过一家茶楼,听见里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好奇地往里探头,就听见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中气十足地喊道:
“……话说那点苍山上,有两位少年英才,一名关玄度,一名谢亭曈,修真界人称‘点苍日月’!这二人自幼同门,情同手足,日则同行,夜则同寝,真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谢亭曈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这一日,二人下山游历,途经一处险境,忽遇强敌拦路。那关玄度冷面如霜,手中长剑一横,道:‘师弟退后,我来。’谢亭曈却笑道:‘师兄此言差矣,你我同门,自当并肩而战,岂有让师兄独自涉险之理!’说罢,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双剑齐出……”
茶楼里一片喝彩。
谢亭曈的脸腾地红了。
他没等说书先生讲完,一把拽住关玄度的袖子,拉着他就往外跑。
关玄度由着他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跑出老远,谢亭曈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他扭头看向关玄度,后者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被当众编排的不是他。
“你、你就不害臊吗?”谢亭曈喘着气问。
关玄度想了想,反问:“为什么要害臊?”
谢亭曈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臊。
那些话本子写的又不是真的,他心里明明清楚得很。自幼同门不假,情同手足也说得过去,可什么日则同行,夜则同寝,分明是胡编乱造,他和师兄什么时候……
等等。
谢亭曈忽然卡住了。
好像真有。
日则同行——他们确实每日修行习剑都是一起。
夜则同寝——他们也确实在一张床上睡过,虽然每次都是他死皮赖脸跑过去的。
可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怎么能算?
后面更是无稽之谈。他们确实一起斗过妖兽、打过恶修,也确实配合默契,但那些话他们可没说过,还有什么心意相通,拿来形容他们师兄弟也太怪异了些。
谢亭曈越想,脑子越乱。他只知道,那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落进耳朵里,就让他心里发慌,脸上发烫,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人窥见了似的。
可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什么都没做啊。
关玄度看着他,忽然说:“走吧。”
谢亭曈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去哪儿?”
关玄度:“不是说要去吃馄饨?”
谢亭曈这才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哦,好。”
他跟在关玄度身后,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去那家茶楼了。不对,应该是有茶楼的地方都绕着点走。可万一绕不开呢?万一其他地方也有说书先生在讲呢?他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装作没听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脸上的热度半天没降下来。
关玄度走在他身侧,神情如常。
但他也在想刚才的事。
自幼同门,没错。
情同手足,也算。
日则同行——他们每日一起修行习剑,一起吃饭,一起读书,确实从早到晚都在一起。
夜则同寝——虽然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但确实有过。
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说得是两人关系亲密,形影不离,彼此依赖。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勉强也能算。
关玄度在心里把这些都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说书先生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