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练不练?”他问。
池鹤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亭曈,把剑往旁边一放:“不练了。”
“这才对嘛!”谢亭曈眼睛一亮,“走,下山吃馄饨去!”
池鹤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拉着往外走,关玄度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三人下了山,进了扬宁城。谢亭曈大手一挥,豪气道:“小师妹,别客气!今天城里的花销,你四师兄我全包了!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说!”
池鹤月跟谢亭曈早就混熟了,也不跟他客气,一路逛过去,买了糖人,尝了糕团,还在一家卖小玩意儿的摊前挑了个竹编的蝈蝈。
谢亭曈掏钱掏得爽快,心里也美滋滋的。上山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最小的,如今总算来了个更小的小师妹,能让他好好摆摆师兄的谱。
三人逛了小半日,天色渐渐近午,谢亭曈正准备拉着两人去吃馄饨,却见池鹤月停在了一家书铺前。
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忽然说:“四师兄,我想要几本书读。”
“还想着这事儿呢?”谢亭曈拍拍她的肩,笑道,“走,买!想要什么随便挑。”
两人进了书铺。铺子四壁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书籍典籍。店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伏在案前写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随意,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池鹤月在书架间转悠,目光认真地从一排排书上扫过。谢亭曈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帮她够一够高处的书,自己也跟着捡过一两本。
又转过一排书架,谢亭曈忽然瞧见最下面几排放着些装订粗糙的小册子,书脊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字,与上面那些装帧精致的正经典籍格格不入。
他本没在意,但池鹤月扯了扯他的袖子:“四师兄,你看,这本好像写的是你和三师兄。”
谢亭曈蹲下去一瞧,还真是。他把那本抽出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点苍日月秘闻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春宵帐暖,月下风流。
谢亭曈:“……”
他皱着眉翻了几页,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片刻后,他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关玄度原本站在铺子外面等,但里头半天没动静,便也走了进去。绕过两排书架,就看见谢亭曈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眉头紧锁,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谢亭曈?”他喊了一声,没回应。
关玄度只好走过去:“在看什么?”
谢亭曈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人抓包了什么坏事一般,手里的册子“啪”地合上。待看清来人是关玄度后,他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没、没什么!”他把册子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声音都有些发颤,“就是、就是随便翻了翻!”
关玄度看着他。
谢亭曈被他看得心慌,眼神躲闪,耳朵红得要滴血。
池鹤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四师兄,我挑好了!”
谢亭曈如获大赦,刚要应声,就看见关玄度伸出手,绕过他,轻而易举地从他身后把那本册子抽了出来。
“师兄!”谢亭曈急了,伸手去抢,却被关玄度侧身避开。
关玄度低头,翻开一页,只见其上写着:
“关玄度往日执剑的手此刻正缓缓抚过谢亭曈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烛火摇曳,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情意。‘师兄……’谢亭曈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缱绻,他眼底水光潋滟,惹人心怜……”
谢亭曈僵在原地,脸已经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也不敢去看关玄度的表情,只能在心里把写这小册子的人骂了千百遍,竟敢这么瞎写他和关玄度!也不怕遭报应吗?!
关玄度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又一页。
谢亭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你、你别看了!”
关玄度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平淡淡的,却让谢亭曈莫名更慌了。
“这这这——”谢亭曈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谁写的?怎么能写这种东西?!简直是……简直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池鹤月抱着一摞书走过来,好奇地探头:“三师兄,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亭曈抢先答道,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池鹤月狐疑地看着他。
关玄度面不改色地把册子合上,往袖中一收。
“走吧。”他说。
谢亭曈愣住:“你、你收起来干什么?”
关玄度已经抬脚往外走了,头也不回:“回去再看。”
谢亭曈:“……”
池鹤月扯了扯他的袖子:“四师兄,走啊。”
谢亭曈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跟上去。他追上关玄度,压低声音道:“你、你回去看那个干什么?!”
关玄度侧头看他。
“知己知彼。”他说。
谢亭曈噎住了。
什么叫知己知彼?看这种东西需要什么知己知彼?!
可关玄度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淡定的背影。
“你——”谢亭曈快走几步追上去,“你这算什么理由?!”
关玄度没理他。
池鹤月抱着刚买的书,看看三师兄,又看看四师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四师兄,”她小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谢亭曈:“……热的。”
池鹤月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不是秋天吗?她还觉得凉飕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