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道是关玄度,他几乎站不住,踉跄着向前倒去,被游山水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里本紧紧握着另一只手,但一到现世之中,那只手便从他掌中滑脱。
另一道魂魄像受到了什么指引,飞快地往后山去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关玄度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但什么也没抓住。他张了张嘴,想问那是怎么回事,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坠入了一片黑暗。
关玄度再次醒来时,已是半月后。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纱帐,便明了自己在长风阁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魂魄上的虚弱,让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连动下手指都觉得艰难。
房中另一人正托着腮打盹,察觉到气息变化,走过来查看关玄度的情况。
游山水见到他醒来,立刻道:“先别动!你现在这身体可撑不住。”
关玄度没有动,他看着游山水,缓缓眨了眨眼睛。
游山水立刻心领神会道:“小四的魂魄也归位了,只是他在黄泉里停留太久,魂魄沾的阴气太重,现在还没醒。”
关玄度听着那些话,稍稍放心了一些。
游山水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先顾好你自己吧。你魂魄损耗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要不是你底子厚,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两说。好好养着,养好了再去看他。”
又过了十几日,关玄度身体好了些。
虽然依旧虚弱,连一丝灵力都动用不得,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一能走动,关玄度就去了后山寒穴。
他如今的身体不比之前,寒穴中的冷意几乎无法承受,但他还是在冰棺前看了很久,想从谢亭曈身上看出哪怕一丝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脚步声。
“你自己也还没恢复,别在这里待太久。”时修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关玄度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时修竹说,“黄泉引魂一事没有过先例,亭曈的魂魄也太过虚弱,谁也无法给你一个答案。但他的三魂已经归体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关玄度便开始等待。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开始查是谁对谢亭曈和池鹤月下的手。
谢亭曈和池鹤月下山是为了墨灵芝。那味灵植虽非稀世奇珍,却也需要深入险境才能寻得。他们寻到了,却在归途中遭遇伏击。
伏击的地点偏远,人迹罕至,没有任何目击者。那时时修竹以二人性命为先,未去追击。而亲历的两个人,一个躺在冰棺里,一个昏睡不醒。
山中现下情况需要他来看护,时修竹分身乏术,无法亲身去查,思来想去,便将此事提请到了衍天门。
衍天门是仙道刑司,专司修真界纷争与罪案。以时修竹剑仙的身份名号,此事一提,衍天门自然不敢怠慢。
一开始他们极为上心。谢亭曈和池鹤月为什么下山,下山后走的哪条路,在何处遭遇伏击,时修竹赶到时看到了什么,事无巨细地过问。每隔几日便发回传讯以示最新情况,一有什么线索就立刻同步通知点苍山。
但渐渐地,衍天门的回复开始慢了下来。一开始是晚一两日,后来是三五日,再后来,时修竹去信询问进展,对方只推说罪案太多,人手不够,线索不足。
但此事终究要有一个交代。衍天门收了案子,总要给人一个结果。
于是在某一天,衍天门的使者押着两个人上了点苍山。
点苍山众人都是临时接到的消息,他们赶到主殿时,那两人已经被押在主殿前,都是狼狈不堪,受过磋磨的样子。
为首的使者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面容端正,举止得体。见众人到来,他连忙上前见礼。
“剑仙,诸位道友。”他拱手道,“贵宗谢道友一案,已经查清了。”
游山水皱着眉打量那两人:“就是他们?”
那使者道:“正是。这两人出自凌云派,都是元婴修为,虽看着不起眼,但手段阴毒,在那一带恶名不小。据他们交代,当时是见谢道友二人年轻,以为好欺负,便起了歹心,想夺那墨灵芝……”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这是此案的卷宗,从案发经过到证人证词,一应俱全。请剑仙过目。”
时修竹接过卷宗,翻看起来。
兰濯看着那两人,问道:“你们要墨灵芝做什么?”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这还需要理由吗?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日子难过,想要资源只能去争抢,这不是常事?比不上剑仙门下弟子金贵。”
兰濯皱起眉,又问了一些诸如伏击地点,当日谢池二人穿着之类的问题,两人皆是对答如流。
兰濯不再问了。
那使者见众人沉默,开口道:“此案证据确凿,这两人也已认罪。若是剑仙无异议,我们便将人带回去,依律惩处。”
时修竹合上卷宗,看了那使者一眼。
“凌云派。”他慢慢道,“这名字倒是陌生。”
那使者连忙道:“是个小门派,门中也就几十号人。这两人的确是凌云派的弟子,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时修竹没有再说什么,他将那卷宗递给关玄度。
关玄度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时修竹道:“贵使辛苦。此事既然查清,就按衍天门的规矩办吧。”
那使者连连点头:“是,是,多谢剑仙。”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上前,将那两人押起来。
那两人自始至终没有挣扎,没有喊冤,只是低着头,顺从地跟着使者离开。
使者带着人走出老远,下属问他:“大人,他们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使者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