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光看了她一眼,将衍天门的裁定结果说了。韦钧不满宗内待遇,心生忌恨,便行此毒计,妄图借此机会挑拨点苍山与抱元宗的关系,以泄私愤。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韦钧已死,此事便到此为止。
桑宛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韦钧在宗内虽不算什么德高望重之辈,却也一直安分守己,从没表现出过对点苍山或者抱元宗有什么恨意,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她心中起疑,却还是问了一句:“师尊知道吗?”
“知道。”
桑宛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在她心中,宁易之一直是光明磊落、温润敦厚的。不然,他也不可能会白虹剑那样至正至阳的剑法,不可能在她走投无路时救下她、收她为徒、教她心明意正。
可她后来也看见了一些事。抱元宗的弟子在外面行事越来越跋扈,与人起了冲突,便拿上三宗的头衔压人。她去问师尊,师尊只是笑了笑,说年轻人气盛,不必过于苛责。
她以为师尊只是一时疏忽。
后来,这样的一时疏忽越来越多。她看见宗门与品行不佳的散修往来,那些不愿依附的小宗门被渐渐边缘化然后消失。她再去问,师尊便说,修真界弱肉强食,抱元宗要立足,总要有取舍。
她告诉自己,师尊是对的。师尊阅事无数,比她看得远。那些她看不懂的事,或许只是因为她太年轻了,等再过些年,她自然就明白了。
可如今,韦钧的事摆在眼前。
如果她还是以前那样不知事,或许还会坚定地认为师尊所做的一定就是正确的,但现在不一样,她有自己需要坚持的东西了。
连她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疑点,光那枚符咒的来历便经不起推敲。她以为宁易之会彻查此事,弄清楚这背后的一切,但他没有。他认可了这个错漏百出的结案,仿佛只要事情不烧到抱元宗头上,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难道这背后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问姚光“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不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至少,不会是她想听的答案。
“回去好好休息。”姚光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
桑宛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长老,”她没有回头,“那枚符咒的残片,衍天门收走了吗?”
“收走了。怎么?”
“没什么。”桑宛白道,“只是问问。”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桑宛白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符咒的残片。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断裂的纹路。
那天符咒自行发动后便碎裂了,衍天门收走了大部分碎屑,她趁乱悄悄留了一块。
既然衍天门无心细查,那便由她来。
桑宛白将它放在掌心,凝神感知。这只是残片,早已没有什么灵力可言,不过其中还残留着些许禁制的痕迹。她试着用灵力探入,想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但灵力刚刚触及残片,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被弹了回来。那禁制的层级远在她修为之上。
她不愿意就此放弃。
不过眼下,她没有旁人能求助了。姚光那里不行,衍天门已经结案,更不行。她在定安城中举目四顾,能想到的,竟只剩下点苍山。
桑宛白踌躇许久。天亮的时候,她决定了。
她要去找点苍山的人。
但她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出去。姚光虽没有明说,但只要她出门,总有不认识的弟子跟着。
桑宛白思来想去,去找了常景烁,托他帮忙掩护。
常景烁一开始还极力劝阻,可桑宛白心意已决。常景烁敬重她这个大师姐,向来对她言听计从,争执了几句,见她态度坚决,便也答应了下来。
在常景烁的掩护下,桑宛白没有惊动任何人,很快便到了点苍山的会馆。
堂中一直有人守着。她一进门,便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桑宛白看过去,是沈梦书。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沈梦书行事沉稳,不是那等冲动之人。这样一来,即使事情不成,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桑宛白定了定神,迈步走上前。沈梦书脸上的警惕丝毫未减,却还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桑道友?你怎么来了?”
桑宛白恳切道:“我想见望舒君,有要事相告。”
沈梦书没有立刻回答,她打量了桑宛白一会儿,才道:“你等一下。”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上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桑宛白站在堂中等着,只觉得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梦书重新走了下来,对着她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