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关玄度走了过来。他一手撩开纱帐,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那一头白发映得几乎透明。他微微低头看着谢亭曈:“睡得如何?”
谢亭曈便又想起昨晚自己的举动,错开眼神,红着脸点了点头。
关玄度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开半步:“奂追云和钟羚过来了,先让他给你诊脉吧。”
谢亭曈顺着他的动作往外看,奂追云依旧那副冷淡模样,正靠在桌边等着。钟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谢道友醒了?”钟羚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精神不错嘛。”
奂追云没理他,径直走过来诊脉。
与此同时,谢亭曈也在观察着奂追云。昨日见到奂追云时他就感觉好像有点不对,此时细看之下,他才发现奂追云原本灰白渐变的头发,如今已是白发居多了。
这段时间也没出别的事,难道与自己有关?
谢亭曈瞥了一眼房中另外两人,看见钟羚正与关玄度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他便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奂追云敷衍道:“年纪大了,自然白的。”
谢亭曈:“……”
“我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谢亭曈道,“跟我有关吗?”
奂追云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这是老毛病,与你无关。”
他说完便收回手,站起身,没有给谢亭曈继续追问的机会。
那边的两人见他结束,也停下了交谈。钟羚手里还捏着那枚符咒残片,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奂追云没有先说自己这边的诊断,反而问起了钟羚:“你看出什么了?”
钟羚将残片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有些想法,不过我也不敢十成十地肯定。”
奂追云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枚残片:“能看出来上面的邪气是什么来路吗?”
虽然经由寿术,奂追云已经知道其上所附是邪气,不过邪气也分很多种。由人死而生,由术法而炼,由祭炼之法培育所出,不同的邪气带来的影响也不同。
钟羚:“这邪气是由阵法或者祭炼培育出来的,而且我以前见过。”
“在哪里?”奂追云问。
钟羚:“在当时追杀我的那群人身上。”
钟羚说的是关玄度帮过他的那一次。他继续道:“后面我查到那群人与抱元宗有关系,望舒君也已知道抱元宗与幽冥道勾结,恰巧此时城中正有幽冥道踪迹……这符咒或许与他们有关系。不过现在谢道友身上的邪气已除,不然倒是可以以此反推来源。现在嘛……我只能说猜测,猜测。”
说是猜测,但在场几人都对幽冥道所为的可能性心知肚明。
关玄度道:“如此便足够了。”
“行吧。”钟羚将残片收好,“现在手头东西不全,等我回了天工门,再研究一下能不能看出这是个什么阵法。”
关玄度点了点头,又看向奂追云。
奂追云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你说那邪气是祭炼出来的,便不奇怪了。”
钟羚挑了挑眉:“怎么说?”
奂追云:“虽然已经及时引出,但当时那邪气伤及谢道友神魂,多少还是留下些影响。之前性命攸关,我没有细看,方才诊脉时仔细查验了一番,这才发现那邪气……有夺舍之态。”
此言一出,房中几人皆是一惊。
钟羚脸色一变,像是确认一般道:“夺舍?”
“是。”奂追云点点头,“那股邪气侵蚀神魂,不仅为了杀人,也为了借体还魂。”
关玄度难得皱紧了眉头,这对于望舒君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失态了。谢亭曈也愣住了,他靠在床头,下意识地内视天心,细细查看过那些残留下来的被邪气侵蚀过的痕迹。
“还有你。”奂追云看向钟羚,“你说你在追杀你的那群人身上见过这种邪气,说不定你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想要成这事光是邪气还不够,还得有别的东西辅助。他们大概只是帮着抱元宗来寻仇,因为那一年我在拍卖会上抢了他们看中的一件东西,结了点梁子。”钟羚顿了顿,眼角微微弯起,“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话没说完,奂追云就拍了他一下:“别发疯。”
钟羚立刻正色道:“总之,此术施展条件极为苛刻。他们选上谢道友,恐怕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
谢亭曈心头一跳。那当年那场古怪的截杀,莫非也……
他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那些人死咬着自己不放,他让池鹤月先行离开时,对方也没有分出一人去追。他先前只以为是对方觉得他更难缠,想先将他解决掉再去追鹤月,但现在想来,或许也有别的可能。
但他从未听说过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玄度看了他一眼,似乎与他想到了一处,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此事不能声张。”
钟羚和奂追云都点了点头:“自然如此。”
眼见此事揭过,奂追云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谢道友神魂里的阴气,我已与谷中长老讨论过,他们在谷内查阅典籍,还要再等几日才有答复。”
关玄度微微颔首:“有劳。”
事情都讨论完,两人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钟羚拉开门,侧身让奂追云先走,自己随后跟上,顺手将门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