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温温柔柔地包裹着身体,浴桶旁四个丫鬟绕着圈地忙来忙去,忙到水都要凉了也没转出个所以然来。
观书眨了眨眼,看了看围着浴桶转成陀螺,又看了看水面上飘着的寥寥几片花瓣,“所以呢?她们在干嘛?为什么都没人说话?好安静……”
“那个,您好?”观书颤抖着伸出手,拦下一个面生的丫鬟轻声问道,“请问……”
话音未落,四人冰冷的的视线瞬间聚集到观书脸上,她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个,我……”观书无措地收回手,一时不知道该看着谁,只好小心翼翼地轻咬着下唇,“请问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不过很遗憾,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们依旧站在原地,盯着浴桶中赤裸的观书,眼神犀利,一言不发。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观书被这样热烈的目光看得发毛,缩在浴桶的角落中紧紧地抱着自己,似乎这样会让自己感到更加安全。
“好尴尬啊!洗个澡还被这么多人盯着……”观书一面想,一面看着水面上浮着的零星花瓣,一股强劲的睡意不请自来,几乎是瞬间席卷她全身。
“不行,不能睡!在这里睡着会被淹……”
她想着,试图攀住浴桶边缘好让自己摆脱困境,却还是无法抵抗地闭上了眼睛,缓缓沉入水底。
只剩一双手,飘在花瓣之间,浮浮沉沉。
那四个丫鬟依旧站在原地,依旧盯着她,依旧无动于衷……
观书在冰冷的水底睁开眼,看见四双黑洞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对准了自己。
“她们,在看什么?”她在水中张了张嘴,吐出一串不均匀的气泡,在碰触到水面的瞬间便消失殆尽,只留下一张波光粼粼的网,就悬在自己身上。
“那是什么?”观书缓缓眨眼,看着那张流光溢彩的、不断逼近的网,想要躲,想要逃。身体却像是湖底的一滩泥,软得不像样子。
“对了,是湖底沉积的泥。在水中竖直着飘荡的乌黑长发,是淤泥里长出的水草,而我……是一条鱼?”
观书无力地瘫在桶底,任由那张网将自己从安稳中打捞起来,然后被装点、打包,好送往集市,然后卖出一个好价钱。
——那四个丫鬟像是忽然被下达了什么指令,忽然一齐上前,将观书从桶底粗暴地拉起,飞快的擦干,裹在被子里,然后送出门外,扛在肩上脚步匆匆地运送到属于她的市集摊贩手里——李长乐枕边。
“好累……”观书被裹在被子里,余光瞄了一眼“勤于政务”的长公主殿下,她衣冠楚楚,坐在自己身旁,聚精会神地捧读着什么。
我不是来侍寝的吗?
殿下怎么只顾着看书呢?
怎么……都不看看我?
观书被自己脑补的对话恶心到了,蜷缩在被子里抖了抖,“切,这种鬼话我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我又不懂怎么撒娇!怎么去讨好!何苦为难自己呢?
想到这里,观书选择缓缓闭上眼,就跟随着那股始终纠缠着自己的疲惫感,预备沉入梦乡。
书页翻动的哗哗声、烛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隐隐约约的琴声、笛声彼此交织……
这些细碎的、轻微的声响交叠,催动着观书的意识沉沦……
而在熟睡前一秒,观书还在思考,自己身上这样的疲惫感究竟来源于何处,是源于准备侍寝的折腾,还是被鬼附了身?
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观书又在空无一人的大床上独自醒来——李长乐独自去上朝,没带上她。
她从包裹着自己的锦被中勉强挣出身,抖开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躺了回去,“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观书百无聊赖地盯着床头香炉中断断续续升起的半缕轻烟,忍不住去想,“整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是觉得我总呆在偏殿里闲得过分,特意把我拉出来溜溜吧……”
她想了很久,一连想了两个月都没能想明白。
这两个月里,观书每天都重复着过日子——早上被下了朝的李长乐叫醒、陪李长乐用午膳、午睡、陪李长乐用晚膳、沐浴、被裹成老北京鸡肉卷一样去“陪”寝……
每天如此,无一例外。
说实话,这般不断重复的日子实在是没什么乐趣,而被牢牢绑在李长乐身边的观书更是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找个人聊聊天也总是得不到回应。长乐宫的宫人们也好,一宫之主也罢,大家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除去那些早就定好的“台词”,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话都不讲。
“真奇怪,她们现在怎么连八卦也不讲?”观书站在床边,看着窗外被高耸的宫墙蚕食殆尽的夕阳,院子里没什么人,大家走来走去,各忙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