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天比一天冷,白昼也变得更短,似乎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只剩下了寒冷的漫漫长夜。
观书靠着窗框,就算脚已经站得发麻发痛也不愿离去。就算不在这里站着,我还能做什么呢?
一个人发呆,然后等着晚上那顿饭吗?
她伸手合上窗,扶着墙朝着寝殿房门缓缓走去。就在她即将到达门边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恰好在外响起,“如烟姑娘,该用晚膳了!”
观书拉开门,还是一样对着忍冬微笑,点头示意,然后跟着她走向餐桌。
“我今日可是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观书落座,看着和往日一模一样的菜式,听着李长乐一字不差的“寒暄”,也还是和往常一样,嘴角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嗯好!”
晚饭后,不用多说,休息两刻钟就会被“请”去沐浴,然后被裹得“严严实实”,恭恭敬敬地送上“餐桌”。
观书还是一样,躺上了床便合上眼,听着每日重复的翻书声,忍不住笑出了声,“切,真没意思!”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李长乐和满室烛火,逼着自己克服不断纠缠着自己的孤独感,然后安然入睡,“睡吧,反正明天也是这样,现在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不会有例外的。
观书想着,然后像往常一样,沉沉睡去。
再睁眼,自己依旧身处这个熟悉的、光亮寂静的寝殿,“我就说吧,不会有例外的!”
观书小声嘟囔着,熟练地挣脱开裹紧的被子,熟练地翻过身,熟练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熟练地等待,然后在等待的过程中熟练地再次睡着……
然后在半梦半醒间,被陌生地捏了捏手?
“唔?”
观书眨着惺忪的睡眼,迎着明亮的晨光,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女人侧坐在床边,她一身玄衣,衣服上隐隐约约的金线绣样在微微闪着光。她似乎注意到观书醒了,于是轻轻地伸出手,掏出一方残余着体温与香气的手帕,轻轻地遮住了她的眼,然后轻轻握住观书露在被子外的手,“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嗯……”观书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感受着自对方掌心不断传来的温热,总觉得安心不少。
她握着观书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伤口现在还会不会痛?”她温柔地注视着观书,轻声问道。
伤口?什么伤口?手腕上的那个吗?
“唔嗯——”观书轻轻地摇了摇头,手上微微使力,轻轻勾住她的手指,“早就不疼了!”
“……嗯!”对方闻言,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掏出一条做工精良的护腕,动作轻柔地戴在了观书的手腕上。
“那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哦~”
“?”观书听着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实在摸不着头脑。可她也实在困极了,来不及追问对方何出此言,只能勉强动一动手指,哼了几声,便带着疑问再一次昏睡过去。
“你……是谁?”
“我是李长乐啊!你睡糊涂了吗?”李长乐带着早冬的寒意站在床前,看着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说梦话的“柳如烟”,满心满眼只觉得可爱,“一觉睡到现在,累不累?”
观书看着眼前晃个不停的旒珠,伸手想要揉一揉眼睛,却在无意间握住了那条来路不明的手帕,手帕上的体温已经散去,就连那股令人安心的香气也已经消失殆尽。
观书眨了眨眼,将手帕不动声色地收回被子里,装作刚刚醒来,含糊着叫了一声:“殿下……”
“嗯,是我!”李长乐笑着看着睡眼惺忪的“柳如烟”,品味着她将醒未醒时的媚眼如丝,“我先出去,你换好衣服了来陪我用膳!”
“嗯——”观书装出一副迷离的神情,目送着李长乐离开房间。待她走后,观书瞬间弹坐起来,看着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方手帕——那不是李长乐的,不是长乐宫任何一个宫人的!
“所以……我今天早上看见的那个人是谁?”观书皱着眉头咬着下唇头脑风暴,“这里有谁能随意进出李长乐的寝殿?又有谁能随意进入长乐宫不被发现?”
伴随着各种可能在脑海中展开,观书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直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护腕!”观书猛地将手帕甩到一旁,捧着自己的手腕仔细端详着,试图看出这方小小的护腕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那护腕上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显而易见的秘密——手腕内侧的护腕边缘露出了略显突兀的一角——观书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将那“宝贵的秘密”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是一张纸条,和观书在偏殿床上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甚至连纸张边缘手撕出的锯齿都能对得上。
观书颤抖着打开那张“来路不明”的“锦囊妙计”,上面依旧只有寥寥几语:
——“谨言慎行”。